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,在午夜时分悄然落下,洁白的雪掩盖了人间的所有痕迹。
清晨,晴枫被窗外细微的簌簌声唤醒。
她掀开杯子走到窄窗户的前面,看见细密的雪花正从天空飘飘洒洒落下,在石板地上积起一层薄白。
药草园彻底被雪覆盖了。
最东侧的新翻土地还隐约可见柳树苗的轮廓。如果她和许珩的计划顺利,明年春天还会种上颠茄、曼陀罗、秋水仙。
她披上外袍,没有点灯,借着晨光从床下取出她们自己的账簿。
账簿用的是牛皮的封面,内页用细线画出规整的格子,这是莉亚的手艺,那女孩在抄经多年后做什么都严丝合缝一丝不苟。
左边记支出。采购陶罐三百个,四银币。采购……,两银币……玛丽七日工钱,三十五铜币……
右边记收入,格西苍鹰伯爵夫人诊金,五十金币。铁匠行会捐赠……两银币。皮匠老师傅预付药费,一银币……
最下方是余额,一百一十二金币七银币四十五铜币。
三个月的时间,她们账上的金额从二十金币涨到这个数字。
速度不可谓不快,
如果按这个速度,需要两百五十个月才能攒够十万金币,超过二十年。
还是太慢了。
但账本不能完全反映现实。
有些东西无法用数字衡量,伊丽莎白小姐从每周发作三次降到一次,且每次用喘息粉能迅速缓解。
玛丽修女手上的溃烂开始愈合,她现在是药材处理组最可靠的成员。莉亚不仅学会了记账,还偷偷开始学拉丁文,许珩在教她。
还有马丁。铁匠成了她们在王都平民区最活跃的推销员。当然不是大张旗鼓的刻意宣传,而是每当有人问起他儿子怎么从高烧中活下来,他就含糊地说“修道院的修女懂一些草药,能普及神的恩泽”。消息像水渗入土壤,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扩散。
晴枫合上账本。她知道问题在哪里,她们现在的模式太依赖手工,太慢了。
每次药材研磨、煎煮、灌装都需要人工,而能信任的人太少。葛雷的柳树皮供应也不稳定。
以前刚起步,是不得已。但之后如果想要进一步发展,她们的工作模式就需要改变,需要规模化,需要更稳定的原料渠道方式,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生产空间。
藏书楼的地下室已经不够用了。
晨祷时,雪停了。阳光刺破云层,在雪地上投下修道院尖顶长长的影子。礼拜堂里呼出的白气混着焚香的味道,修女们的祷告的空灵声音在石拱顶下回荡。
晴枫跪在第三排,眼睛看向前方,许珩站在唱诗班的位置,银金色的头发在透过彩窗的光线中几乎在发光。
她在唱赞美诗,神情庄严虔诚,像是油画上的圣女,但晴枫看得出她心不在焉。许珩的手指在身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不自觉地邦邦邦邦邦的敲击。
祈祷结束,队伍散开时,许珩自然地走到晴枫身边。
“皮匠老师傅的伤口恶化了。”
她压低喉咙的嗓音,把声音放得很轻,“昨晚马丁偷偷传话,说伤口流脓发绿,高烧。医师行会的人去看过,说要截肢。”
“截肢?”
“从膝盖开始截。老师傅六十八岁了,如果失去腿,他很多工作都没有办法继续做,以后就没有什么收入来源。更何况,截肢本身的风险也不小,感染,发烧,什么都有可能。”
许珩的声音很冷,“马丁问我们能不能试试。”
晴枫迅速计算风险,伤口感染两个月,绿脓可能是铜绿假单胞菌,需要强效消毒和引流。
晴枫做出决定,“我们今晚去看看情况。但是我们需要掩护,我们不能太显眼。”
“让马丁把他送来修道院。”
许珩说,“就说……来为截肢手术祈祷。安德鲁神父可以主持一个临终祷告仪式,我们在侧室处理伤口。”
计划粗糙,但晴枫细细想了想,意外地发现很可行。
在这个时代,死亡和信仰紧密相连,没人会怀疑一个重病濒死,要冒险进行风险很大手术的人被送来修道院接受临终关怀。
“还有件事情。”
许珩的声音更低了,“葛雷昨天派人传话,说想参观我们的古籍复原成果。”
晴枫皱起眉头,“不能让他进地下室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和安德鲁神父商量了,在藏书楼布置了一个展示区,摆几本真正的古医书抄本,放一些无害的草药标本,再弄点蒸馏酒精的早期设备当摆设。”
许珩停顿了一下,“但葛雷不会满足于看点装腔作势的把戏。他谁个商人,他肯定想要实质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他想投资。”
许珩说,“不是以药材交换的形式,是真金白银的投资。他说如果我们的药真的有效,他可以出钱建一个小型工坊,就在药店后面。我们出技术和配方,他出场地和资金,利润对半分。”
这对工坊的诱惑很大,有了独立的生产空间,她们就不必偷偷摸摸在地下室操作。有了稳定的场地,可以扩大规模,培训更多人。
而且,葛雷的药店是合法经营的,挂靠在他名下,能规避很多法律风险。
但代价是要冒着可能失去控制权的风险。一旦绑定太深,她们可能会从合作伙伴变成葛雷的雇工。
“你怎么想?”晴枫问。
许珩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,她声音轻轻地说,“昨晚我在教莉亚拉丁文,她问我一个词,liber。在拉丁文里,它既是书,也是自由。她说她第一次觉得,识字不是为了抄经文上天堂,而是为了……看懂世界。”
喜欢今天我学会挣钱了吗请大家收藏:(m.suyingwang.net)今天我学会挣钱了吗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