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,一场家庭危机爆发了。
起因是周末的家庭”。按照惯例,每周日全家人要一起活动,通常是逛商场、吃饭、或者看望爷爷奶奶。
总之,平时忙没空,周末增进一下家庭感情。
但这周晴枫约了一个线上客户,是一个高三学生,愿意出500元请她做两小时的考前冲刺辅导。时间正好在周日下午。
“我下午有点事,不能去了。”早饭时的餐桌上,晴枫这样说。
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“什么事?”
周建明放下报纸。
“学习上的事。”
“学习什么时候不能学?家庭日一周就一次。”林秀珍皱起眉头,眉目间是明显的岁月刻纹,“你最近怎么老是这样?周末总往外跑,在家里都待不住。”
“我真的是有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正事比一家人在一起还重要?”
周建明声音冷下来,“晴枫,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像话了。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,翅膀硬了?听不得父母说你一句了?”
又来了。永远是这样,任何个人需求都会被上升到道德层面。
晴枫放下筷子,“爸,妈,我17岁了,需要有自己安排时间的权利。家庭日我可以参加也愿意参加,但不一定每次都可以参加。我也是独立的个体,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不是家庭的附属品。”
“独立的个体?”
林秀珍眼圈红了,“晴枫,你怎么能说这种话?爸爸妈妈为你付出一切,你现在说你是独立的个体?那我们算什么?”
这种情绪勒索让晴枫胃部发紧。她知道接下来会怎样,妈妈会哭,爸爸会发火,最后以她认错道歉结束。
但这次,她不想认错。
“行,那我不是独立的个体,高考你替我去考吧,看国家和教育局认不认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“我成年后办身份证也拍你的照片当证件照呗?看警察局是觉得我们可以时刻捆绑在一起,还是觉得我应该是我这个个体的唯一证明?”
“国家都认可我的作为个体公民的存在,法律都保护我的独立个体权益,怎么着啊?咱们家的家规大过国家大过法律大过天?”
“妈,您的付出我很感激。但感激不代表我要放弃所有自主权。”
晴枫尽量保持语气平静,尽管语言依旧犀利讽刺,但她已经尽力克制了。
“我爱你们,但爱不应该是一种控制。”
“控制?你说我们控制你?”
周建明猛地站起来,“我们管你吃管你穿,供你读书,关心你成长,这叫控制?那别人家父母不管不问,就是尊重你了?”
“爸,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不要吵不过就拿别人说事,别人家父母也不这么霸道把小孩当宠物养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你说清楚!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?!你爸妈再没用也把你养大了!”
声音太大,周浩轩吓得缩在椅子上。
晴枫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母亲因为委屈而颤抖的肩膀,突然觉得很累。
这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精神上千百次重复同一种无效沟通后的倦怠。
你说A,他们理解成B。你谈边界,他们谈付出。你要空间独处,他们要感情亲密。
“对不起,我下午真的有事,去不了”
晴枫起身,“晚饭前我会回来。”
她拿起书包往外走。
“周晴枫!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,就别回来!”周建明吼道。
晴枫脚步停顿了一两秒钟,但没有她回过头来。
她已经过了会被这种狠话吓到的年纪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啜泣。
春日的阳光很好,明明是春花烂漫的季节,但她感觉不到温暖,倒春寒料峭的风挂在脸上。
她找了个街心公园的长椅坐下,打开手机。那个高三学生发来消息,“老师,今天还能上课吗?”
晴枫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如果她现在回去认错,家庭会恢复“和谐”。父母会原谅她,甚至因为内疚对她更好几天。但代价是,她再再再一次让步,边界再次被侵蚀。
如果不回去……冷战、指责、长期的道德绑架……
那又怎样。
晴枫回复学生,“可以上课,两点准时开始。”
她需要赚钱,需要独立,需要保证自己拥有选择的底气。
两小时的辅导很顺利。学生基础不错,一点就通。结束前,对方突然问,“老师,你也是高中生吧?怎么懂这么多?”
“多做题,多总结。”
想到了什么,晴枫说,“还有,找到自己的节奏,别被别人带偏。”
“我爸妈就想让我考金融,可我想学计算机。”
学生叹气,“他们说计算机是吃青春饭。”
晴枫笑出来了,“这话我听过类似的版本,学艺术没前途学哲学找不到工作。父母总是用他们那代人的经验,试图规划我们这代人的未来。”
“那我要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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