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时间正是仲夏,黑风寨已是另一番光景。
晨光初透时,练武场上的呼喝声比往日更加整齐有力。
二十几个女子列队练拳,动作虽仍有些参差,但一招一式间已见章法。
晴枫站在队首,一身深蓝劲装,马尾高束,额上沁着细汗,正一丝不苟地完成苏红袖昨日新教的追风四式。
“腰要沉,肩要松!”
疤娘在场边巡视,手中竹条时不时轻点某个动作不到位的人,“对敌时差一寸,命就没了!”
练完拳法,又是半个时辰的基本功。
扎马步时,晴枫能清楚感觉到大腿肌肉在颤抖,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,一月前她连半刻钟都撑不住,如今已能稳稳站上一炷香时间。
身体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。
铜镜中那张脸虽仍刻意修饰得平庸,但眼底有了神采,皮肤也因日晒练武而染上健康的小麦色。
更重要的是,这具原本瘦弱的身板如今结实了许多,手臂有了线条,跑山路不再气喘如牛。
她高了也壮了,这些在古代就是能活得更久的标志。
“收!”疤娘一声令下,众人收势站直。
“李枫留下,其余人用早饭去。”
待众人散去,疤娘走到晴枫面前,难得露出些许笑意,“寨主让我看看你的进展。来,过两招。”
晴枫的心头微微一紧地收缩,她马上调整状态,严阵以待,摆开架势。
疤娘是寨中除苏红袖外武功最好的,曾单枪匹马从十五个官兵围堵中脱身。
疤娘出手如电,直取面门。
晴枫侧身避过,同时抬肘格挡,用上苏红袖教的小擒拿手。
两个人你来我往、见招拆招地拆了七八招,晴枫终究经验不足,被疤娘一个虚招晃过,反手扣住手腕。
“有进步。”
疤娘松开手,“反应够快,力道还差些。记住,女子天生力弱,对敌时要善用巧劲,攻其不备。”
“谢疤娘指点。”
“去吧,饭该凉了。”
饭堂里热气腾腾,今日早饭竟有白米粥和咸鸭蛋。长桌上摆着几大筐杂粮馒头,还有一盆新腌的酸黄瓜。
小莲和杏儿坐在角落,见晴枫进来,连忙招手,“李枫哥,这儿!”
这两个姑娘如今是织造坊的得力人手。
小莲心思细,学织布最快,已能操作最复杂的提花机。杏儿年纪小,但手脚麻利,纺纱速度在全坊排前四。
“李枫哥,你看!”
杏儿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一双新缝的布袜,“我自己纺的线,自己织的布,刘婆婆教我缝的。这双给你!”
晴枫接过来,袜子上针脚细密,还用蓝线绣了简单的云纹。
“很厉害。”
她由衷夸奖道,“杏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杏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小莲递过一碗粥,“李枫哥快吃,今天粥里加了红枣,是春杏姐从山下换来的。”
正说着,春杏端着碗在对面坐下,脸上带着笑,“你们猜怎么着?昨儿下山,柳庄的王大娘偷偷问我,能不能用两只母鸡换一匹细布,说是要给女儿做嫁衣。”
疤娘也凑过来,“这月已经第八还是第九起了吧?要我说,咱们的布比县城布庄的还好,价钱还便宜差不多四成。”
“何止布。”
邻桌一个农事堂的女子也来插话,“后山新垦的二十亩梯田,秧苗长得可好了!陈伯说照这长势,秋收时亩产至少比往年多五斗!”
饭堂里渐渐渐渐热闹起来。
女人们七嘴八舌说着寨里的变化,谁家孩子又认了多少字,谁在练武时终于能把石锁举过头顶,谁织的花样被山下人夸了……
晴枫安静听着,粥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这些琐碎的、平凡的喜悦,是她前世在华尔街从未体会过的。那里只有冰冷的数字和永远不够高的收益率。
“李枫。”
苏红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,“吃完饭来我屋里一趟。”
寨主居所在山寨最高处,是一座独立的木屋,推开窗便能俯瞰整个山寨。
屋里陈设很简单,只有一桌一椅一床,墙上挂着弓和剑。
“坐。”
苏红袖给晴枫倒了碗粗茶,“你来了两月有余,觉得寨子如何?”
“生机勃勃。”
晴枫斟酌词句,思考着说,“大家脸上笑容多了,仓库满了,孩子们长胖了。”
苏红袖望向窗外,“是啊……可你知道吗,我刚上山时,寨子里只有四十几个人,多是快饿死的妇孺。我们睡山洞,吃野菜,冬天靠挤在一起取暖活命。”
她转回过头来,目光深沉,“是你带来的织机、农具,还有那些经营的法子,让寨子真正活过来了。按理我该谢你,可我也担心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树大招风。”
苏红袖手指轻叩桌面,“从前我们劫掠为生,官府只当我们是流寇,清剿几次不成也就罢了。如今寨子日渐渐兴旺,又与山下百姓交易往来……早晚会引起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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