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然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说话。
平安说完这些,又缩回我身边,抓着我的衣角。
“姐姐,我饿。”
我带她去厨房热早饭。
出来的时候,九思坐在沙发上,脸色不太好。
“阿祝,”他说,“平安这个情况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医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,让回家观察。”
九思皱眉。
“不应该啊。她之前好好的,怎么会突然……”
“九思。”默然打断他。
九思停住,看了默然一眼,没再问。
苏青姐在旁边坐着,看看我,看看平安,眼圈又红了。
那天下午,九思和苏青姐走了。默然多留了一会儿。
这几天我一直盯着平安。
她睡觉我盯着,她吃饭我盯着,她上厕所我站在门口等着,她在客厅看电视我坐在旁边看着。
我知道这样不对。
但我控制不住。
我怕她一转眼又出事。怕她睡着叫不醒。怕她醒过来不认识我。怕她突然变成别的什么样子。
平安倒是没什么。
她好像习惯了。我盯着她,她就让我盯着。有时候我盯得太久,她就抬头看我一眼,说“姐姐你眼睛不干吗”,然后继续干她的事。
她的状态稳定下来了。
不记得很多人,很多事,但记得我,记得这个家,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。她会自己吃饭,自己上厕所,自己看电视。
但她不出去。谁叫都不出去。她就在这个屋子里,在我身边,哪儿都不去。
这样也好。
至少安全。
我每天除了画画,就是看着她。
画也画得少了。以前能在画室泡一整天,现在画一会儿就要上楼看看她。她要是没在视线里,我就心慌。
那种心慌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,坐不住,站不住,非得亲眼看见她才好。
苏青姐来看过几次。她说你这样不行,你得休息。我说我没事。她说你这样下去会垮的。我说垮不了。
九思也来过。他给平安带了零食,平安不接,就那么看着他。
他有点难过,但没说什么。走的时候他拉着我,说阿祝,你得照顾好自己,平安还指望着你呢。我说我知道。
默然好几天没来。但他让人送了些东西。补品,吃的,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仪器。
他打电话来说,那些仪器可以监测平安的生命体征,有问题会报警。我说谢谢。他说不用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
一天,两天,三天。
一周,两周。
我越来越累。
白天盯着平安,晚上睡不着。躺下了也睡不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转来转去。
我知道我快不行了。
但我不能倒下。
平安还需要我。
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。
平安在客厅看电视,是动画片,她看得入神。我坐在她旁边,盯着她。盯着盯着,眼皮开始打架。
不行,不能睡。
我掐了自己一把。
清醒了一点。继续盯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眼皮又开始打架。这次比刚才还厉害,像有人拿手往下扒拉似的。我使劲睁,睁不开。
不行——
我掐自己,这次掐得很用力,疼得我倒吸一口气。
清醒了。
平安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姐姐你干嘛?”
“没事。”
她转回去继续看电视。
我又盯着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的睫毛很长,一眨一眨的。
她的嘴唇有点干,一会儿该让她喝水了。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细细的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
我看着看着,眼皮又开始沉。
这次不行了。
太沉了,像灌了铅。我想睁,睁不开。我想掐自己,手抬不起来。
然后我听见“咚”的一声。
很远,又很近。
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坐在一个剧院里。
不是那种大剧院,是那种老式的、很小的剧院。
一排一排的木椅子,漆都掉了,坐上去吱呀吱呀响。
台上挂着一块白布,很大,从头垂到脚。布后面有灯,把布照得透亮。
皮影戏。
我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,看着那块白布。
布上是空的。
我等了一会儿。
锣声响了三遍。
老头从幕布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拎着那面巴掌大的小锣,又敲了一下。
“都坐好,莫要吵。”
他说话的声音不高,台底下却安静了。
老头缩回幕后。少顷,灯芯被人拨亮,白布亮得像一片月光。
戏,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土地公。那皮影雕得精细,胡须是用马尾一根根粘上去的,一晃一颤。土地公在台上转了一圈,拄着拐杖站定,开口唱:
“土地土地,三分神气。
管得山泉,管不得人心。”
唱完这两句,他拿拐杖往身后一指。幕布上慢慢现出一座庙的影子,感觉不像是画的,飞檐翘角,一丝一丝透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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