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虽然暂时散了,但管委会门口那股子纸钱烧焦的味儿还没散干净。
楚天河站在台阶上,看着地上那几道刚才抬棺材留下的压痕,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。
“孙局长。”
楚天河没回头,声音有些发沉,“那个光头叫什么?”
孙局长拿着手机,刚看了秦峰发来的资料,“叫王强,绰号秃子,以前跟龙哥混过两天,后来龙哥进去了,他就带着几个小兄弟搞些违章建筑,专门等着拆迁。”
“手里有几套房?”
“查了,不多!但他二舅,也就是他这次打着旗号维权的那位,是个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,住在棚户区最破的那片!”
楚天河点了点头,“备车,去他二舅家。”
“啊?”孙局长愣了一下,“书记,这太危险了吧?那秃子刚还要揍您呢,这会儿去他老巢,万一……”
“去!”
楚天河转过身,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:“去看看罗家诚到底把老百姓逼成了什么样!不看,怎么知道这仗该怎么打?”
……
长丰区,老棉纺厂宿舍。
这地方与其说是宿舍,不如说是废墟。
这里曾经是江城最大的国企,几千名职工住在这里。
后来厂子倒闭,房子也几十年没修过,到处是私搭乱建的棚子。
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,消防通道早就被堆满了杂物。
地上全是脏水,稍微一下雨就往屋里灌。
这环境,比楚天河想象的还要恶劣。
在这种地方生活,谁不想赶紧拆迁换个新房?
楚天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巷子里,皮鞋上沾满了泥。
王秃子的二舅家在最里面,一间只有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,住着一家四口。
“笃笃笃。”
楚天河敲了敲那扇快要掉下来的木门。
没回应。
但能听到里面电视机的声音,还有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大爷,我是新区的楚天河,来看看您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突然,“哗啦”一声,门被拉开了。
但开门的不是大爷,而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王秃子。
他手里拿着个啤酒瓶,满脸通红,一看就是喝多了。
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!”
王秃子虽然嘴硬,但看到楚天河身后都没带几个随从,心里还是嘀咕。
这书记胆子是真大,竟然真的一个人敢来这鬼地方?
“来看看你二舅。”楚天河平静地看着他:“怎么?不欢迎?”
“欢迎个屁!”王秃子把酒瓶往桌上一墩:“猫哭耗子假慈悲!有那闲工夫,把钱给我们发了比什么都强!”
“钱,明天发。”
楚天河走进屋,没有理会秃子的无礼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。
一个干瘦的老头缩在角落里的床上,盖着一床发黑的棉被,正在那咳嗽。
旁边坐着个老太太,正在摘菜叶子。
桌上摆着一盘菜,咸菜疙瘩炒辣椒。连点油星都没有。
这就是那一顿让楚天河终生难忘的饭。
楚天河心头一酸。
他没有嫌弃那把可能几十年没擦过的椅子,直接做了下来。
“大爷,我是楚天河。”
他握住老头那双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这一声“对不起”,比什么官话套话都管用。
老头浑浊的眼睛动了一下,看了看楚天河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秃子,“这就是…那个大官?”
“二舅!就是他不给咱们钱!”秃子又开始煽风点火:“他现在是来装好人的!说是要把咱们赶出去,好把地卖给那个什么芯片厂!”
“秃子,闭嘴。”楚天河没有回头,声音却冷得让人打颤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,大概有一千块,放在桌上:“大爷,今晚加个菜!小王,去买两斤红烧肉,再买只烧鸡!要热乎的!”
司机小王赶紧跑了出去。
大约过了十来分钟,热腾腾的菜端上了桌。
红烧肉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充满霉味的小屋。
那老太太看着肉,咽了口唾沫,却不敢动筷子。
老头也坐了起来,手哆嗦着。
“吃吧。”楚天河夹了一块肉放在老头碗里,“这顿饭,是我请的,不花公家的钱。”
老头颤巍巍地夹起肉,放进嘴里。
那一刻,楚天河看到了老头眼角滑落的泪水。
“我都一年…没吃过肉了。”老头含糊不清地说,“厂子倒闭了,低保不够花…我还要吃药…”
“罗主任说…只要闹一闹,就能多给点…”秃子这时候在旁边嘟囔了一句。
这一句,暴露了一切。
罗家诚不仅克扣钱,还教唆闹事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吃人血馒头”。
楚天河放下筷子,看着那个已经有些不安的秃子。
“秃子,你说罗家诚教你闹事?”楚天河问。
“没…没有!我是气不过!”秃子矢口否认。
“行!那我问你,这张通知单是怎么回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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