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芷在雨里站到天亮。
那几个铁杆粉丝早就散了，LED巨幕还亮着，循环播放着她昨晚的“自曝“和沈砚的“反击“的消息，弹幕把屏幕遮盖了大半，偶尔有几条“姐姐好刚“、“沈砚去死“的红色字体窜过去，也很快被淹没。
她没回公司，也没去陆执的公寓。
她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江边。江水还很清澈，倒映着对岸的霓虹，像一副彩墨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，她掏出来一看，是摩纳哥医院的号码。
接通的瞬间，她听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——“囡囡，是我。“
苏芷的手指瞬间掐进掌心，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到麻木。久久没回神。
那是她母亲的声音，十年了，她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听见。
“妈？“她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别说话，听我说。“苏母的声音很虚弱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我在瑞士，不在摩纳哥。沈黎骗了你，也骗了沈砚。摩纳哥的监控画面是合成的，真的我一直在日内瓦湖边的私宅，沈黎亲自看守着。“
“她为什么......“
“因为我手里有陆氏的原罪。“苏母打断她，“血矿开采记录，军火交易账本，还有三十年前沉船案的全部真相。你父亲不是自杀，是陆执的父亲和沈黎联手做局，为了独吞苏氏在非洲的矿权。“
苏芷的脑子嗡嗡作响。她想起陆执在南极冰缝里对她说的“对不起“，想起沈砚反复摩挲的断尖钢笔，想起那枚刻着“陆氏长孙“的袖扣——原来所有的仇恨，都源于同一桩血案。
“囡囡，沈黎刚给我注射了药物。“苏母的声音开始涣散，“她要我签一份文件，公开所有证据，作为交换，她送我去瑞士最好的疗养院。但我知道，一旦我签了，陆执会坐牢，陆氏会破产，而你......“
“而我什么？“
“而你将成为第二个沈黎。“苏母笑了，笑声像碎裂的玻璃，“一辈子活在复仇里，再也爱不起来了。“
声音到此突然断了，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声。
苏芷站在江边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她却觉得浑身发烫。
她疯了一样拨回去，却提示对方已关机。
她转而打给沈砚，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你妈找你了？“沈砚的声音先出声，声音很平静，像早就算到这一刻。
“你要什么？“苏芷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。
“我要你公开陆氏罪证。“沈砚在电话里轻笑，“你妈在我手上，证据也在我手上。你公开，她活；你不公开，她死。很简单的选择题，就像你当初选择用情绪指数杀陆执一样简单。“
“沈砚，你疯了。“她没想到自己原来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。
“我疯了？“他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疯的是你！你以为陆执真的爱你？他不过是在还债！他父亲的债，陆氏的债，还有你母亲的债！他早就知道你恢复记忆了，他配合你演戏，就是为了今天——等你亲手把他送进监狱，他就能解脱！“
苏芷的手机从掌心滑落，砸在金属板上，发出清脆的、断裂的声响。
她想起陆执昨晚在车里的沉默，想起他最后那个模糊在雨雾里的眼神，想起他递文件时说的“求你“——那不是求她放过绿光，是求她放过自己。
沈砚还在电话那头笑：“给你24小时。明天的现在，我要在绿光官网看到陆氏罪证的全文。否则，你妈的医疗仪会'意外'断电。哦对了，别想着报警，瑞士警方那边，有我的人。“电话挂断。
苏芷弯腰捡起手机，屏幕碎了，就像此刻她的心。
她盯着那裂纹，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滚进雨水里，咸涩得发苦。
她想起陆执在南极冰缝里对她说的：“下次见面，记得选'不杀'。“
现在她明白了，那不是给她选择，是给他自己。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——她必须在母亲和他之间选一个。他早就选好了答案——让她赢，哪怕代价是自己万劫不复。
苏芷直起身，踩过碎裂的手机屏幕，转身走向江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。
车窗降下，陆执的脸在晨光里苍白得像纸。
“我妈在沈黎手里。“苏芷说，“她要我用你的罪证换她的命。“
陆执沉默三秒，然后推开车门，把驾驶座让出来。
“上车。“他说，“我送你去瑞士。“
“你疯了？沈黎要你死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他笑了，那笑容和沈砚如出一辙，带着释然。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你妈死了，你会变成另一个沈黎。苏芷，我宁可你恨我，也不要你成为她。“
他走到副驾驶，替她拉开车门，像七年前她每次等他下班时那样。
“走吧，“他说，“去签那份死刑判决书。我陪你。“
苏芷看着他的侧脸，雨水顺着他脸颊滑落。她想起过去的自己说的话：“每杀死一个陆执分身，绿光捐款一百万。“
现在她才明白，最大的那个分身，是她自己。她杀了他三万七千次，最后杀的，是自己那颗还会为陆执跳动的心脏。
她坐进车里，关上了车门，车扬长而去。
——母亲的手，递给女儿一把刀，刀口对准女儿的胸口； ——疯子的慈悲，是教唆你复仇，然后看着你亲手杀死自己； ——当血缘成为绞刑架，最后吊死的，永远是那个最想活的人。
【第四十九章·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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