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碗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。
被子是棉布的,已经发硬,但叠得很用心。枕头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抽出信封。
封面上没有字。
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和几页信纸。
照片上是三个人——年轻时的秦老板,年轻时的江远帆,还有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女人。
女人抱着一个婴儿,笑得温柔。
江雪。
和那个婴儿——
江小碗。
———
信纸已经发脆,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。
江小碗展开第一页,开始读。
“小碗:
如果你找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。也说明,时间开始了。
妈妈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看到这些。可能是你十八岁,可能是你三十岁,也可能……是在那行数字出现之后。
是的,妈妈知道那行数字。
因为妈妈也有过。
二十三年前,我生下你的那天晚上,胸口也出现了同样的光。数字是:299年11个月零30天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。问秦叔,他不知道。问你爸,他不知道。问苗疆的长老,她们也不知道。
所以我决定自己去找答案。
那一年,我进了那扇门。
———
江小碗的手微微发抖。
她继续往下读。
“门后面,我见到了那些眼睛。它们告诉我,这是‘守护者的印记’。每一个被选中的守护者,都会在某个时刻看到这个倒计时。”
“倒计时的终点,是‘交接日’。”
“那一天,旧的守护者要做出选择:留下,成为永恒的存在,永远守在门的另一边;或者离开,回到人间,但从此失去守护者的身份。”
“三百年,是一个任期。”
“每一任守护者,都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———
江小碗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三百年。
交接日。
留下,或者离开。
她继续看下去。
“我问它们,如果选择留下,会怎么样?它们说,会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存在——没有实体,没有时间,永远守在源头,看着人间的日出日落,却不能参与。”
“如果选择离开呢?它们说,会变回普通人。失去生命之心,失去所有记忆,像从来没经历过这一切一样,重新开始。”
“我犹豫了很久。”
“最后,我选择了第三条路。”
———
第三条路?
江小碗睁大眼睛。
“我问它们,有没有办法,让我既不完全留下,也不完全离开?让我能守在门边,陪着你长大,同时又继续守护?”
“它们沉默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说,有。”
“但代价是,我会失去‘实体’。变成一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状态——能看到你,能感知你,但不能触碰你。能守护你,但不能干涉你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,我在这里。在门边。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。”
“你第一次走路摔跤的时候,我在旁边,想扶你,扶不到。”
“你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,我在旁边,想答应,答应不了。”
“但你每一次笑,每一次哭,每一次爬起来继续走,我都看到了。”
———
江小碗的眼泪滴在信纸上。
她抬起手,用力擦掉,怕把字迹弄糊。
“小碗,妈妈不后悔。”
“因为这是唯一能陪着你的办法。”
“现在,你也站在这个路口了。”
“三百年后,你也要做出选择。”
“妈妈不会告诉你该选什么。那是你的人生,你自己走。”
“但妈妈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“无论你选什么,妈妈都在这里。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
——永远爱你的妈妈”
———
信纸的最后,还有一行小字:
“PS:傅清辞那小子,我看着挺好。你要是也喜欢他,就好好在一起。别学妈妈,什么都不敢说。”
江小碗看完,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———
她把信纸小心叠好,放回信封。
站起来,环顾这个小小的地下室。
二十三年了。
母亲在这里住过。在这里写过这封信。在这里叠好被子,等着有人来发现。
而现在,她来了。
江小碗走到墙边,看着那些斑驳的砖缝。
她伸出手,按在墙上。
轻声说:
“妈,信我收到了。”
“你放心,我会好好选的。”
“不管选什么,我都会来看你。”
墙没有回应。
但她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。
很暖。
像母亲的手。
———
回到一楼时,秦老板还站在门口。
看到她眼眶红红的,他没有问。
只是递过来一杯热茶。
“喝点。外面冷。”
江小碗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
“秦叔,”她说,“我妈当年……很苦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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