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地中央，那具盘膝而坐的尸骨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。
李毅蹲下身，仔细观察。尸骨的道袍已经完全失去了灵性，布料变得脆弱不堪，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粉末化。但只要有一点外力触碰，就会立刻化为飞灰。
他没有碰道袍，目光落在尸骨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枚储物袋。
袋子不大，通体灰黑色，材质非丝非麻，表面没有任何纹饰。这种款式的储物袋，早已在修仙界绝迹，只在一些上古宗门的典籍插图中偶尔出现。
李毅伸手，长青灵力包裹指尖，轻轻探向储物袋。
刚一触碰到袋口。
噗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，瞬间化为了一捧灰黑色的粉末，从尸骨腰间簌簌落下。
万载岁月，就连储物袋这种专门用来保存物品的法器，也扛不住了。
李毅收回手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又看向尸骨的手指。
那里曾经戴着戒指，但现在只剩下几圈浅浅的勒痕，戒指本身早已不知在何时脱落，或是化为了粉末。地面上也没有任何金属残留的痕迹。
再看法袍的袖口。
那里原本应该绣着宗门标识，但布料已经腐朽得无法辨认，只有几缕颜色不同的丝线，勉强能看出曾经存在过某种图案。
所有的线索，都被时间抹去了。
这具尸骨死了太久太久。久到连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化成了灰，久到连法宝戒指都消散于无形。
但尸骨本身，却完好无损。
玉白色的骨骼晶莹剔透，在金色树光的映照下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每一根骨头的表面，都有细密的光华流转，那是灵力渗透进骨髓后，经过漫长岁月淬炼形成的“玉质化”。
这是金丹后期甚至圆满修士，在死后才会出现的异象。
李毅站起身，退后两步。
他的目光从尸骨上移开，扫过整片草地。
草地不大，方圆不过百丈。寸许长的翠绿草叶整整齐齐，像是被精心修剪过。但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，也没有任何人工修整的痕迹。
草地在自行生长，保持着某种完美的秩序。
是这棵金色小树的力量。
树下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深一些，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肥沃。土壤表面没有任何杂草，只有金色小树的根系微微隆起，像一条条纤细的血管，向四面八方延伸。
那些根系的末端，扎进了草地深处，与整片草地的生机连为一体。
李毅走到小树前，蹲下身，仔细观察。
树干只有婴儿手臂粗细，树皮是金色的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不是人工雕刻的，而是天然形成的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道痕。
树叶稀疏，只有十几片。每一片都呈椭圆形，叶脉清晰，边缘光滑。叶片表面有金色的光晕在流转，每一次流转，都有一丝极其精纯的灵力从树叶中逸散出来，融入周围的空气。
这不是普通的灵树。
李毅的脑海中，飞速翻找着所有看过的典籍。
玄天宗藏经阁的玉简，金丹遗产中的札记，甚至零传递给他的器殿传承……所有的知识，都在琉璃之魂中飞速检索。
没有。
没有任何一种记载，描述过这种金色的小树。
“不认识。”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我的记忆里，没有这种树的记载。”
李毅没有回头。
“这具尸骨呢？”
“至少金丹后期。”零答道，“死后肉身不腐，骨骼玉质化，这是灵力淬体达到极深层次才会出现的异象。此人活着的时候，修为远不止金丹。”
李毅站起身，重新看向那具盘膝而坐的尸骨。
尸骨的头颅微微低垂，下颌抵在胸骨上。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金色小树的方向，那姿态不像是在守护，更像是在……参悟。
“他是坐化在此的。”李毅说。
“不是被杀，不是被困，是自行坐化的。”
零的红宝石眼眸微微闪烁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看他的手印。”李毅指向尸骨搭在膝盖上的双手，“这是修士入定时最常见的‘定心印’。他在死前，没有任何挣扎，没有任何痛苦，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，看着这棵树，然后死了。”
零沉默了片刻。
“也就是说，这片秘境，以前有人进来过。”
“不止他一个。”李毅的目光扫过草地四周，“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坐化在这里。”
远处密林的边缘，有几棵古树的树干上，残留着淡淡的剑痕。那些剑痕已经很淡了，几乎要被树干自身的愈合能力抹平，但李毅的琉璃之魂还是捕捉到了。
不是禁制留下的痕迹，是有人在这里出过手。
而且不止一次。
“看来，这里并不是什么天然的福地洞天。”李毅缓缓开口，“至少，以前不是。”
零没有说话。
李毅又看了一眼那具尸骨，然后转身，朝着草地边缘走去。
“不挖出来看看？”零问。
“不用。”李毅摇头，“他身上已经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了。储物袋化成灰，戒指不知去向，法袍无法辨认。唯一剩下的，就是这具尸骨本身。但我要一具骨头做什么？”
“或许能找到他的身份。”
“找到了又如何？”李毅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零一眼，“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金丹修士，他的身份对我们进入这片秘境，没有任何帮助。”
零没有反驳。
两人走出草地，重新没入密林。
李毅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
他已经在这片密林中耗费了太多时间。灵药虽然珍贵，但不是他最想要的。他最想要的，是这片秘境的核心——灵脉源头。
只有找到灵脉源头，才能真正掌握这片福地洞天的价值。也只有找到灵脉源头，才能在这片秘境中，占据最有利的位置。
他加快了速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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