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儿猛地抬起头，泪眼婆娑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。
“但是，”晴雯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，“怡红院是留不得你了。今日之事，我们只说你‘手脚粗笨，不堪使唤’，让你爹娘来将你领出去。对外，只说是裁撤冗员。”
坠儿眼中的希望又黯淡下去，低声啜泣起来。被撵出去，终究是没脸的事。
“你也别只顾着哭！”晴雯喝道，“今日撵你出去，是罚你行差踏错！但望你记住这个教训，往后在外面，堂堂正正做人，莫要再起贪念，自毁前程！”
她弯下腰，盯着坠儿的眼睛，压低了声音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：“你年纪还小，出去后，若诚心改过，未必没有别的出路。或许。。。将来还有机缘，通过别的门路，比如做些正经的绣活计口，也未可知。但这一切，都看你自己的造化，看你是否真能洗心革面！”
这话，既是告诫，也隐隐给绝望中的坠儿留下了一线极其微弱的、关于未来的暗示。
坠儿怔怔地听着，似乎有些懂了，又似乎没全懂，只是磕头的动作慢了下来，眼中除了恐惧，多了一丝复杂的悔恨。
“今日你就收拾东西，明日一早，让你爹娘来领人。”晴雯直起身，恢复了平常的声调，“出去后，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，你自己掂量清楚。若敢胡言乱语，坏了怡红院的名声，后果你是知道的！”
“是。。。是。。。我不敢，我不敢。。。”坠儿连连保证。
“带她出去吧。”晴雯对麝月摆了摆手，神色略显疲惫。
麝月上前，将软瘫在地的坠儿扶了起来，带了出去。
屋内只剩下晴雯和袭人。袭人看着晴雯，目光复杂，半晌才道：“你今日……处置得极好。” 既有威严，又不失仁恕，比她预想中还要周全。
晴雯走到炭盆边，伸出手烤着火，跳跃的火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。
“规矩是冷的，但人总归是活的。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回答袭人，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窗外，酝酿了许久的春雨，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，敲打着屋檐窗棂，洗刷着尘世间的污浊与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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