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家等我。”他蹲下来摸涟漪的头,“很快就回来。”
猫蹭了蹭他的手,然后走回窗台,蜷缩起来。尾巴紧紧盘在身边,这是她不满意的信号,但梁承泽没办法。航空箱只能装一只猫,而且小等更需要出门社交——它需要见更多的人,适应更多的环境,建立更多的信任。涟漪已经见过很多人了,她不需要。
面包车里,小等蜷在航空箱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车子发动时它的耳朵向后压,身体微微发抖。梁承泽把手伸进箱子的缝隙,指尖触到它的背。猫的身体在手下颤抖,但渐渐平复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带你去见我的朋友。”
球场到了。午后的阳光很好,球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。老周、大刘、小陈、王教练、李哥,五个人都在。看到梁承泽抱着航空箱走过来,大刘第一个迎上来。“来了来了,让我看看!”
梁承泽蹲下来打开箱门。小等没有出来。它缩在箱子最里面,黄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这群陌生的、高大的、声音洪亮的人类。
“它怕生。”梁承泽说。
老周也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罐头,打开,放在箱门口。罐头的气味飘出来,小等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但身体没动。
“不急。”老周说,“让它自己决定。”
大家继续去热身了。梁承泽蹲在箱子边,小等在里面,罐头在门口。小等看着罐头,又看着他,然后慢慢探出头,叼了一块肉,缩回箱子里吃。吃完又探出头,再叼一块。第三次探出头时,它没有缩回去。它站在箱门口,看着球场上奔跑的那些人,耳朵前后转动,尾巴轻轻摆动。
“那是老周,给你出手术费的。”梁承泽指着老周的背影说。“那是大刘,便利店上班的。那是小陈,刚工作不久。那是王教练,退休老师。那是李哥,做财务的。”他一个一个介绍,好像小等能听懂。小等当然听不懂,但它听他的语气——平静的,缓慢的,像在介绍朋友给它认识。
老周走过来,蹲下,伸手。不是去摸小等,只是把手放在地上,掌心朝上——和梁承泽第一次对橘猫做的动作一样。“小等。”老周轻声叫它的名字。小等看着那只手,看了看老周的脸,又看了看梁承泽。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——它从箱子里走出来,走到老周手边,闻了闻他的手指。然后它用头蹭了蹭老周的手背。
梁承泽愣住了。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等主动蹭一个陌生人。老周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它接受我了。”他轻轻摸了摸小等的头,猫没有躲。
大刘也凑过来,小陈也凑过来。小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,没有跑,没有发抖,只是蹲在原地,尾巴盘在身边,耳朵向前转。它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,但它没有害怕。也许是因为梁承泽在旁边,也许是因为老周的罐头太好吃了,也许是因为它终于开始明白:不是所有人类都会消失。
比赛开始了。梁承泽把小等放在场边的长椅上,旁边放着航空箱,箱门开着,它随时可以回去。比赛很激烈,社区联队有几个年轻人跑得飞快,投篮也准。老街坊队靠着配合和经验咬着比分。梁承泽在场上奔跑、传球、投篮,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。
中场休息时他走到场边喝水,看到小等还在长椅上——没有回箱子。它蹲在那里,看着球场,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类。黄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。不是恐惧,不是警惕,是好奇。它第一次对“人类在做什么”这件事产生了好奇。
老周也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“泽哥,你这猫今天表现不错。第一次见这么多人,没跑。”
“它可能习惯了。”
“不是习惯了,是信任你了。”老周拧开水瓶喝了一口,“猫只有在信任一个人的时候,才会在陌生环境里保持镇定。因为它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那个人会把它安全带回家。”
梁承泽看着长椅上的小等。比赛继续,最后一节,老街坊队落后五分。王教练叫了暂停,布置战术。“泽哥,你打控卫,控制节奏。老周,你拉到外线。大刘,你在内线要位。”暂停结束,梁承泽运球过半场,时间还剩两分钟。他观察防守,打了个手势,老周上来挡拆,他绕过挡拆,防守换人,面前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小伙子。他没有传球,突然加速向右突破,急停,跳投。
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
唰。
空心入网。
场边传来欢呼声。大刘跑过来用力拍他的背,老周喊了一声“好球”。梁承泽擦了把汗,看向场边。小等还在长椅上,被他刚才的喊声吓了一跳,耳朵压平,但很快又竖起来了。它看着球场上那些抱在一起的人类,也许不理解他们在高兴什么,但它没有跑。
比赛结束。老街坊队赢了三分。
大家坐在场边喝水,小等被围在中间。老周又开了个罐头,大刘偷偷掰了一块自己的火腿肠给它,小陈用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。小等被这群人包围着,吃罐头,吃火腿肠,被拍照,但它没有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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