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。”
签字时他的手没有抖。不像上次给涟漪签字时那样紧张——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小等,而是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一次,知道手术的成功率很高,知道医生的技术很好,知道术后该怎么照顾。经验这东西,有时是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。
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。梁承泽和老周坐在候诊区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“泽哥,你说这只猫要是腿好了,你还养在楼下?”
“暂时养在楼下。我那儿十平米,住不下两只。”
“那冬天呢?冬天楼下冷。”
梁承泽沉默。他还没想好冬天怎么办。十平米确实小,但不是完全塞不下一只猫。问题是涟漪。涟漪是那种需要独占空间的猫吗?他不太确定。它们没见过面,不知道会不会打架。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他说。
护士出来时告诉他们手术顺利。小等还在麻醉中没醒,他们可以进去看。恢复室里,小等躺在铺着毛巾的台子上,右后腿缠着绷带,戴着伊丽莎白圈。麻醉还没退,眼睛半睁半闭,舌头微微吐出。和涟漪当时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梁承泽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小等的耳朵动了动,没有躲——不是因为它愿意,而是因为它还没完全醒。
“小等。”他轻声叫。
这个名字他只叫了几天,但它已经和这只猫连在一起了。
从宠物医院回来的路上,梁承泽继续抱着航空箱坐在老周的面包车里。小等在箱子里,麻醉已经退了大半,开始发出微弱的叫声,不是痛苦,更像是困惑——我在哪?发生了什么?我的腿为什么疼?
“它叫了一路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嗯,麻药退了会不舒服。”
“你能养它吗?”老周忽然问。
梁承泽沉默了很久。车子在周末的车流里缓慢前行,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航空箱上。小等的叫声渐渐小了,也许是累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十平米,两只猫……”
“空间不是问题。”老周说,“问题是你的心够不够大。”
回到小区已经下午四点多。梁承泽把航空箱放在猫窝旁边,打开门。小等慢慢走出来,右后腿的绷带让它走路不稳,走几步就停下来。它在猫窝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钻进去,趴下了。
梁承泽蹲在旁边,看着猫窝入口那团橘色的毛。他想说很多话,但说不出来。
从这天起,小等的术后恢复期开始了。梁承泽每天早上和晚上各下楼一次,给它换药、喂食、喂药。小等依然不让摸,但已经习惯了他在旁边蹲着。它吃它的,他看他的。偶尔,小等会抬头看他一眼,然后继续吃。那种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恐惧,多了一种他描述不出的东西——不是信任,更像是一种“我知道你在这里”的确认。
与此同时,涟漪开始表现出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它以前从不关心梁承泽出门去了哪里,现在他会蹲在门口,看着他换鞋、拿钥匙、开门,然后在他关门的瞬间,用爪子扒一下门缝。不是要跟出来,更像是一种“我注意到你要离开了”的告知。
梁承泽不知道猫有没有“嫉妒”这种情绪,但他能感受到涟漪在试图夺回他的注意力。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时,涟漪会跳上桌子,直接趴在键盘上。他看电视(虽然很少看)时,涟漪会蹲在电视前面,挡住屏幕。他摸它的时候,它以前只是眯着眼睛享受,现在会发出很大的呼噜声,好像在说:你看,我才是最好的猫。
梁承泽知道这种“争宠”可能只是自己的投射,但他还是觉得,涟漪在发出信号:我注意到了,你在分心。
夜晚,他躺在黑暗中,涟漪照例睡在枕边。楼下小等睡在猫窝里,戴着伊丽莎白圈,右后腿缠着绷带,不知道会不会疼得睡不着。两只猫,一个楼上,一个楼下。他夹在中间,像一块三明治的馅料。
手机亮了。老周发来一条消息:“小等怎么样了?”
他回复:“在恢复。还戴着圈,不太方便。”
“你能照顾得过来吗?两只猫。”
梁承泽看着这个问题。照顾得过来吗?每天早上喂涟漪、下楼喂小等、上班、中午回来喂涟漪、喂小等、晚上下班、喂涟漪、喂小等、训练、换药、铲屎、清理猫砂盆、然后睡觉。日程表比以前满了很多,但不是“照顾不过来”的那种满,而是“刚好填满每一寸时间”的那种满。
他回复:“能。”
老周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梁承泽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涟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把爪子搭在他手臂上。温热,有一点重量。
他想起老周白天在车里说的话:空间不是问题,问题是你的心够不够大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大,但至少现在,它还在扩张。不是因为得到了更多,而是因为愿意装下更多。小等的加入没有让他觉得更拥挤,反而让这个十平米的房间——不,让小等住的那个猫窝,让它们之间的那段楼梯,让他每天上下楼的那几分钟——都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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