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洒在阵台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我坐着没动,手还贴着雷引子,能感觉到它在掌心里轻轻跳动,一下一下的,和地脉的节奏一样。体内的灵流走得很稳,一圈接一圈,顺着“御枢真印”的纹路流动,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。我不用去管它,它自己就会运行,像水进了沟渠,风穿过树林。
刘思语还在睡觉。她侧躺着,脸埋在手臂里,呼吸很轻很匀。三株苗被她抱在怀里,黄豆叶蹭着她的脸,芝麻的茎比之前挺了些,黑种子的芽也直了点。她一直没醒,也没翻过身。她口袋里的刻符石露出一角,在月光下闪着微光,像夜里不灭的小火苗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。刚才试过的“器心相通”还留着感觉——不是力气,也不是热,是一种很细的感应。就像风吹过草尖,你不知道风从哪来,但草弯了,你就知道风来了。那块石头里有她的念,是她一遍遍刻符、描线积累下来的东西,干净,纯粹,正好能引动我新成的印。我用那股劲打通了最后一道经络,现在灵流走到哪都很顺,不会再卡在肩头导致手指抽筋。
远处溪水还在流。纸船已经漂远了,快出村口,影子都快看不见了。山里很安静,虫叫一阵一阵的,水声一直不断。天上的星星没少,月亮升得更高了,照得主阵眼周围的青草发亮。这些草是我用“生壤引”催出来的,原来是一片焦土,现在根已经扎进去了。我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它们的动静,细细的根往土里钻,吸着地气,慢慢生长。
就在这时,我察觉到一点不对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风。是空中的一丝震动。很轻,很短,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铜钟边,还没响出来,只留下一点颤。我没睁眼,也没动,但灵觉已经顺着“御枢真印”散出去了。三股灵流分别行动:一股沉入地下查地脉;一股绕身体一尺布下“静壤引”屏障;一股注入雷引子,随时准备引雷。
什么都没发现。
地脉稳定,草不动,水照流。刘思语翻了个身,嘴里咕哝了一句,听不清。她把苗搂得更紧了些。
可我知道,刚才那一震是真的。
我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。月光移动了三寸,照到了信物堆上。木碑立着,兽皮卷着,陶锅里的米盐槐枝没动,泥人坐得好好的,野花插在石缝里,花瓣也没落。一切正常。
然后,天边出现了光。
不是日出,也不是流星。是一缕银线,从远空斜着落下,划过星空,无声无息地停在阵台前五步远的地方。那光不刺眼,也不亮,像冬天清晨河面浮着的一层冰光。光落地后,渐渐显出一个人形。
是个男人。穿着灰纹长袍,衣摆垂地,脚离地三寸,没踩在地上。他脸上像蒙了层薄雾,看不清五官,只有眼睛亮着,像两颗小星星嵌在黑暗里。他站着不动,也不说话,气息很淡,却让我体内的“御枢真印”轻轻震了一下。
我认得这种气息。
和白泽相似,但不一样。白泽是从山海中生的,这个人……不是。他身上没有草木味,也没有血肉感,倒像是从一条看不见的路上走来的,脚不沾地,声不惊夜。
他是界使。
游走于现实与山海之间的信道守望者。千年难得一见。他们不参与争斗,不帮忙战斗,不传授功法,只在大劫来临前出现,说一句话,然后离开。没人知道他们从哪来,又要回哪里去。但他们说的话,向来都会实现。
我没起身,也没松手。雷引子贴在掌心,灵流已经按好三条路线准备好,只要念头一动,“生壤—引雷—净域”就能立刻发动。我不怕他攻击,只是防着万一。
他看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手背上。那一瞬间,我体内的“御枢真印”又震了一下,像是回应了什么。
“你成了。”他说。声音不高,像风穿过石头缝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
我没回答。
他轻轻点头:“灵不是靠力量,而是靠顺序。你懂了。”
我这才抬头看他。
白泽说过这话。那天我在修炼,脑子里突然响起这句话,不明白。后来才懂,灵力不是拼谁强谁猛,而是要一层一层走对路,才能持久,才能启动大阵。我现在就是这样,零碎的拼好了,混乱的理顺了,不再是靠硬拼爆发和消耗的那种人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传话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来救世的,也不是来助战的。只带一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
我点头。
“山海界外,有异常。”他说。
我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气机乱了。”他望着天边,声音更低,“虚渊之上,有巨大的影子在移动,正在窥视这个世界的命脉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虚渊是两界之间的夹缝,活人进不去,神识也穿不过去。只有古老的存在才知道它的存在。白泽提过一次,说“山海不是唯一的”,外面还有别的世界,有的早就毁了,有的还存着,有的……在等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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