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还在流,小船漂远了。我站在原地,手贴着雷引子,感觉它跳得慢了些,温度也降了,但还是温的,像灰里没熄的炭火。天边的金光淡了,山影压下来,一缕缕炊烟升起,有人家开始做饭了。远处孩子还在笑,声音断断续续,踩水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我没动。
刘思语也没动。她坐在学堂旧墙下,背靠着石头,手里拿着三株苗。黄豆叶展开了些,芝麻的茎粗了一点,黑种子的嫩芽弯着,好像要直起来。她没折纸船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苗,轻轻碰了下黄豆叶,叶子晃了晃,她就收回手。
我低头看脚下的石板。
上面堆着木碑、布袋、兽皮、陶锅、泥人、纸船、野花……一层叠一层,像个小山。火已经灭了,符纸只剩一点灰边,压在兽皮上。蚂蚁还在爬,从灰里穿过去,背上扛着花瓣,往草丛走。
我知道他们信我。
可这份信太重。我不是怕担不起,是怕有一天风一吹,火一灭,根没扎牢,全塌了。那天东谷守卫放下老梁,西崖姑娘留下红布袋,南岭老猎人跪下磕头,村里的老人抬来陶锅,孩子们远远放泥人、插野花……他们不是来谢我,是把命交给我了。他们说:你守着,我们就在。
可我能守多久?
灵力消耗快,雷引子用一次就弱一分,净灵符画一张少一张。蚀脉钉毁了,敌人清了,可地脉还虚,焦土没全活,黑痕还在冒邪气。我站在这,能护主阵眼,能引青泉,能催几片芽,可要是再来一场大劫呢?要是敌人不止这一批呢?要是下一次,我不在呢?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:地裂的声音,黑袍人念咒,雷引子震得掌心出血,刘思语躲在石头后攥着铜扣的样子,还有她昨天把刻符石放进石坑时,手指发抖的模样。她才九岁,小学四年级,穿洗得发白的布鞋和蓝布校服裙,扎两根粗辫子。她不该懂这些,可她懂了。她比很多大人更早听见地脉的声音。
我想起白泽说过的话。
它没现身,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:“灵非力,而在序。”
我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灵力不是越多越好,也不是越猛越强。就像水,乱冲会毁田淹屋;可要是修渠引流,就能灌千亩地,养万人。灵力也一样。乱冲伤敌八百,自损一千;可要是排好顺序,一层层走对路,哪怕只有一点,也能撬动大阵。
我睁开眼。
手从雷引子上拿开,慢慢放到胸口。那里有点堵,像是灵流卡住,出不去也回不来。这是这几天一直压着的感觉——不是累,是闷。大家的情义、信任、托付,全堆在这儿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看见刘思语把刻符石放进石坑时,眼睛亮了一下。她不是为了给我看,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她是真想学会,真想建第一座塔。她信这个界,也信自己能守。
她能,我也能。
我不需要立刻回应所有人。我不需要马上给他们答案。我要做的,是让自己变强,稳得住这份信任,扛得起这片土地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带着泥土和草芽的味道。我慢慢往下沉,一直到丹田。那里有一团微光,不大,但稳。我让呼吸跟着它走,一进一出,不急,不乱。
“心若止水,方可映天光。”
白泽的声音又来了。
我默念一遍,再一遍。手指轻敲额角,把杂念一个个拨开——东谷守卫的背影、西崖姑娘的红布袋、南岭老猎人的泪、孩子们的泥人……我把它们放进心里,不是压在肩上,而是沉到底下,当成根,不是负担。
灵流开始动了。
一开始很慢,像冬天结冰的溪水,勉强流动。我不管快不快,只让它走该走的路。从丹田出发,经脐轮,过心轮,沿脊柱往上,到顶轮,再落回丹田。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我数着,不多想,也不催。
第四圈时,灵流顺畅了些。
第五圈,指尖微微发热。
第六圈,雷引子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没睁眼。
继续转。第七圈,第八圈……灵流开始分叉,一股走主脉,一股走支脉。我试着控制,让支脉那股往左手去,结果刚到肩头就散了。我停下,重新走一遍,这次放慢速度,一点点推,像推一辆陷在泥里的车。终于,那股灵流到了指尖,停住,没散。
我松了口气。
这不是突破,是基本功。可我之前没练好。战场上拼的是反应和爆发,没人管你灵流干不干净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我要的不是一时强,是一直强。
我开始回想战斗的画面。
那天蚀脉邪气冲上来,我用雷引子引动净灵阵,灵流逆行,从手背冲进经脉,差点炸了肺。那时候我只是硬扛,靠白泽传的一口气撑着。现在我想试试别的走法——让灵流先绕后颈,过玉枕,再分两股,一股走手臂,一股走肩胛,最后在掌心汇合。这样不会冲得太猛,也能保住内脏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