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学究何等人物,浸淫教学一生,深知课堂氛围的重要。程勇这位气场独特、身份显赫的不速之客往那一坐,莫说年轻学子们,就连他自己,都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在审视着一切,原有的授课节奏已被彻底打乱。
他索性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,抚了抚长须,目光扫过下面一个个心思浮动、偷瞄角落的少年少女,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既然今日有贵客临门,寻常讲读暂且放下。学以致用,方为根本。老夫便出一道题,诸位可畅所欲言,各抒己见。”
此言一出,堂内学子们的精神皆是一振,连角落里的程勇也微微挑眉,露出了更感兴趣的神色。
庄学究略一沉吟,抛出了一个宏大而根本的问题:“诸位以为,何为治国之道?”
这个问题一出,书堂内先是一静,随即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。这问题太大,绝非寻常学子能轻易回答,但又恰恰是每个读书人心中所思所想的终极目标之一。更重要的是,此刻有一位深得帝心、看似能影响“治国”的国师就坐在一旁听着!
短暂的沉默后,最先开口的竟是盛长枫。他或许是想在贵人面前表现,略显得意地抢先道:“学生以为,治国之道,在于礼法。圣人云:‘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’唯有尊卑有序,礼法森严,方能约束民心,使天下归治。”他引用经典,倒也算言之有物,是标准的儒生答案。
庄学究不置可否,目光转向他人。
齐衡沉吟片刻,温声道:“长枫兄所言在理。然学生以为,治国亦需重贤用能。‘尊贤使能,俊杰在位’,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。选拔贤才,罢黜庸碌,使能者居其位,方能政令通畅,四海升平。”他的回答更侧重于人才选拔,符合他国公府世子对未来朝堂角色的认知。
接着,其他几位少爷也陆续发言,有的说重农桑,有的说强兵甲,皆是从经典中寻章摘句,虽无大错,却也未见太多新意。
女眷席这边,墨兰按捺不住,她自觉才学不输男子,又见国师在场,正是展露才华的好时机,便柔声细语地道:“女子虽不敢妄议国政,然亦知治国或如治家,需明辨是非,恩威并施。父母慈爱,子女孝顺,兄弟和睦,家道乃昌。推及一国,君王仁爱,臣子忠敬,百姓安居,则国家必兴。”她巧妙地将治国与治家类比,既符合闺阁女子的身份,又显出了自己的思考,说完还含蓄地瞥了一眼程勇的方向。
如兰听得懵懂,只觉得大家说得都好有道理,自己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而明兰,始终低眉顺目,仿佛在认真听,又仿佛神游天外,丝毫没有要发言的意思。
庄学究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从一开始就沉默的顾廷烨和盛长柏身上:“廷烨,长柏,你二人有何见解?”
顾廷烨早已按捺不住,他霍然抬头,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沙场锐气:“先生!学生以为,治国之道,首在强兵!若无强兵扞卫疆土,一切礼法、贤才皆是空谈!昔年燕云之耻,至今未雪。唯有兵强马壮,方能外御强虏,内慑不臣,使四海臣服,天下太平!”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带着少年武将的热血与直接,与之前所有的答案都截然不同。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盛长柏身上。
盛长柏端正起身,沉思片刻,方沉稳开口道:“回先生,诸位同窗所言,皆有道理。然学生窃以为,治国之道,根基在于‘正’字。正君心,正朝纲,正官箴,正民风。君心正则朝廷正,朝廷正则百官正,百官正则天下正。正如《大学》所言:‘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’。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一切法令、人才、兵甲,皆需以此‘正’字为根基,方能发挥其效,否则不过是无本之木,无源之水。”他的回答中正平和,引经据典,强调道德与秩序的根本性,显得格外持重可靠。
众人发言已毕,书堂内再次安静下来,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程勇。连庄学究也抚须看向他,道:“程先生见多识广,不知对此题有何高见?”
程勇一直饶有兴味地听着,此刻被问及,这才懒洋洋地笑了笑,目光缓缓扫过刚才发言的每一个人,尤其在顾廷烨和盛长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最后却落在了依旧低着头、仿佛事不关己的明兰身上。
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庄学究的问题,而是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语气悠然道:“有趣,有趣。诸位公子小姐年纪轻轻,便有如此见识,庄学究果然教导有方。”
“庄学究莫要这般看我,”他对着庄学究笑道,语气轻松,“贫道一个方外之人,野鹤闲云惯了,哪里真懂得什么经世济国的大学问?刚才不过是信口胡诌,故弄玄虚,当不得真,当不得真啊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为随意,甚至有些自贬,一下子冲淡了刚才凝重的气氛。学子们面面相觑,不知这位国师哪句话才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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