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的一个清晨,阳光正好,盛家新宅门前还算安静,只有几个下人在洒扫庭除。一个黄色道袍的道人站在了盛府门前。
他抬头看了看盛府的门楣,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,对门前有些愣怔的盛家下人懒懒道:“去通传一声,便说程勇,前来拜访盛大人。”
“程勇”这个名字,如今在汴京城可谓无人不晓。那下人虽未见过国师真容,但听得这个名字,再看来人气度,吓得一个激灵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通传。
盛纮此刻正在用早膳,闻听通报,惊得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。
“谁?程国师?亲自来了?”他猛地站起身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前几日长子刚说了樊楼奇遇,今日这位深居简出的国师竟亲自登门?这……这是何等突如其来的“荣宠”!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一边急声吩咐:“快!大开中门!请国师正厅用茶!”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,对同样惊讶的王若弗道:“快,叫长柏立刻到前厅来!立刻通知下老夫人,还有,让下人们都警醒着点,万不可冲撞了贵人!”
盛府顿时一阵忙而不乱的骚动。仆妇们快步穿梭,既紧张又好奇,都想偷偷瞧一眼那位传说中的国师究竟是何模样。
盛纮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前厅,只见程勇正背着手,悠闲地欣赏着厅堂里挂着的一幅山水画,那姿态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“下官盛纮,不知国师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万望国师恕罪!”盛纮上前,深深一揖,语气无比恭敬。
程勇这才缓缓转过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虚扶了一下:“盛大人不必多礼。是贫道冒昧打扰,未曾递帖便贸然前来,还望盛大人勿怪。”他话说得客气,但那态度却全然没有打扰了别人的歉意,反而理所当然。
“岂敢岂敢!国师光临,寒舍蓬荜生辉!您快请上座!”盛纮连忙将程勇让到主位,自己在下首陪着,心中七上八下,揣测着这位爷的来意。
这时,盛长柏也匆匆赶到,衣着整齐,神色沉稳,见到程勇,依礼参拜:“晚辈盛长柏,拜见国师。”
程勇的目光落在长柏身上,笑容似乎真切了些许:“长柏公子不必多礼。那日樊楼与公子一叙,甚觉投缘。贫道在樊楼待得闷了,忽然想起盛大人初到京城,便想着过来走走,认认门,顺便再与长柏公子说说话。盛大人不会嫌贫道叨扰吧?”
盛纮连忙道:“国师言重了!您能来,是下官求之不得的福分!”他心下稍安,原来是因为长柏。但能让国师亲自上门“认门”,这分量可就太重了。
丫鬟战战兢兢地奉上香茗。程勇随意呷了一口,便开始与盛纮闲聊起来,问些扬州风物、京城起居可还习惯等闲话,仿佛真的只是寻常串门。盛纮小心翼翼地回答着,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三遍。
茶过一巡,程勇放下茶盏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厅外庭院,忽然笑道:“盛大人,贫道在京中听闻,贵府延请了名满天下的大儒庄学究为西席,教导家中子弟。庄先生学问渊博,贫道心向往之久矣,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。不知今日是否凑巧,能让贫道前去书堂,旁观片刻,一睹庄先生授课风采,也感受一下盛家学子们的向学之气?”
他这话说得客气,仿佛只是一时兴起的请求,但以他的身份提出,分量却重如千钧。
盛纮闻言,哪里敢说个“不”字,连忙起身,恭敬道:“国师谬赞了。庄学究确实在府中授课,能得国师垂青,是庄先生与家中几个顽劣子弟的福气。下官这就亲自陪国师过去。”
“诶,不必劳烦盛大人。”程勇随意地摆了摆手,姿态慵懒地站起身,“盛大人想必还有公务要忙,贫道只是随意去看看,岂敢耽误正事?让长柏公子引我前去便可。长柏公子,可方便?”
他的目光转向盛长柏,语气虽是询问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盛纮心下念头急转。不让陪同?国师此举是何意?单纯是想随意走走,还是有什么话想单独与长柏说?或是想更“自然”地观察盛家书堂的情形?他心中疑虑,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,只得顺势道:“既然如此,长柏,你便好生为国师引路,伺候在侧,万不可怠慢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盛长柏沉稳应下,对着程勇躬身一礼,“国师,请随晚辈来。”
程勇对盛纮微微颔首,便跟着盛长柏,悠然地走出了前厅,将那满腹狐疑、忐忑不安的盛纮留在了原地。
穿过回廊,走向书堂的路上,程勇依旧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,偶尔点评一下园中的草木布局,仿佛真是来游览的。盛长柏谨慎地应答着,心中也在飞速思考这位国师的真实意图。
书堂渐近,里面隐约传来庄学究抑扬顿挫的讲书声和男男女女的跟读声。
程勇忽然放缓了脚步,侧耳听了听,嘴角那丝惯有的玩味笑容又浮现出来,低声对长柏道:“长柏公子,你说,我这不速之客贸然闯入,会不会吓到里面你的弟弟妹妹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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