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仁从井道出来后,天色已经微亮。他顾不上处理身上的灰尘,径直上了车,直奔支队。把车停在支队后巷,熄火后坐在驾驶座上,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推门下车。
令狐长生已经在办公室等他。桌上摊着恒安新盘的管网图纸,红点标在第二检修口下方,旁边贴着一张从离线系统导出的图像——针脚划痕组成的“KWZ”三个字母。他没抬头,只把一杯薄荷茶推过来,杯底压着一份施工日志复印件。
“H-14备用节点,”令狐长生开口,“原设计是应急通信中继室,2019年变更单写‘永久封存’。”
周正仁皱起眉头,心中思索着这变更背后是否与‘0420 - 117 - H’有关。
他翻到下一页,“签字人是总工刘振国,四月二十二日盖的章。”
周正仁接过文件,眉头一拧:“刘振国上个月脑溢血死了。”
“章是死人盖的。”令狐长生说,“但混凝土浇筑时间是二十号晚上到二十一号凌晨。”
他调出财务记录:净安环保四月十九日打款给赵德海,备注“工程尾款”。银行元数据标记了异常流向,IP已注销。同一时间,吴茵手机接收过来自北光疗养院H区的两秒加密信号,三分钟后她在卫生站写下“0420-117”。
“他们抢在我们前面动手。”周正仁声音低下来,“封口,是为了遮住那个节点。”
令狐长生没接话。他打开地质雷达模拟图,节点位置深度5.2米,回波显示结构密实,无空腔残留。他点了点屏幕:“不是局部修补,是整体浇筑。用的是高强度抗渗混凝土,配比接近军工标准。”
“谁调的料?”
“恒安自己的搅拌站。”令狐长生递过一份检测报告,“样本表层碳化深度0.3毫米,推算浇筑时间在72小时内。误差不超过六小时。”
周正仁盯着那串数字。二十号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三辆无牌照泵车驶入工地;次日四点十五分离开。门禁系统记录作业时长四小时三十八分钟。他翻到下一页,便利店监控截图显示其中一辆车侧门有蓝色油漆刮痕,但硬盘已被格式化,店主称“系统自动清理”。
“自动?”周正仁冷笑,“哪有这么巧的自动。”
令狐长生调出工地周边基站日志。二十号晚十一点整,北光疗养院终端上传一段12秒音频,目标设备确认接收。两分钟后,工地监控系统报“主线路断电”,备用电源启动,录像中断。恢复时间是次日五点十二分——比泵车离开晚了近一个小时。
“他们不是断电维修。”周正仁说,“是借断电,把录像全清了。”
令狐长生点头:“泵车作业时,监控处于‘离线存档’状态。按规定,数据应保留三十天。但现在,那段记录不存在。”
“住建档案馆呢?”
“调了。”令狐长生递过一张回执单,“施工报备文件里没有夜间抢修记录。审批流程空白。但他们确实浇了,而且浇得严丝合缝。”
周正仁站起身:“去现场。”
两人驱车四十分钟抵达恒安新盘地下管网区。入口处立着警示牌,写着“结构加固,禁止入内”。令狐长生带的痕检员架起探地雷达,天线贴着地面缓慢推进。屏幕上的波形起初正常,到了红点区域,信号直接拉成一条直线。
“填实了。”痕检员说,“不止是封口,整个腔体都被灌满。密度比周边高18%。”
令狐长生蹲下,用取样器刮下表层混凝土。灰白色块状物掉进证物袋,边缘有细微气泡纹路,说明振捣充分,无空洞。他掏出放大镜看断面,骨料分布均匀,水泥浆包裹完整。
“不是应急处理。”他说,“是精心施工。”
周正仁绕着红点区域走了一圈。地面平整,接缝处打磨过,连伸缩缝都重新做了标记。他蹲下,手指摸过地砖边缘,指尖沾了点灰。
“像新的一样。”他说。
令狐长生掏出手机,调出原始设计图。中继室长三米,宽两米,高两米五,墙体内埋有光纤通道和备用电源接口。现在,这些全被混凝土吞了进去。
“如果里面还有设备,”周正仁问,“会被压毁吗?”
“高压环境下,金属外壳会变形,但存储模块可能幸存。”令狐长生说,“前提是没被物理销毁。”
“那他们干嘛费这么大劲封?”
“不让我们碰。”令狐长生收起工具,“或者,不让我们知道里面曾经有过什么。”
回程路上,周正仁一直在翻门禁记录。三辆车,车牌遮挡,司机未登记,进出时间精确卡在断电窗口。他忽然问:“泵车操作员有没有备案?”
“没有。”令狐长生说,“恒安工程部说临时调的外包队,名单丢了。”
“丢了?”
“说是服务器故障,数据恢复不了。”
根据之前查阅的门禁记录显示,泵车的情况仍与之前了解的一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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