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牧府正堂内,烛火摇曳,将众人肃穆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吕布开门见山,直接将议题引向最迫切的现实。
糜竺率先起身,手持一卷简册,声音沉稳却难掩沉重:“启禀主公,彭城战事虽胜,然消耗甚巨。自征伐袁术起,至彭城围解,前后历时近三月,大军征战、转运粮秣、犒赏抚恤、新附之地赈济……所费钱粮不计其数。据最新清点,徐州五郡常平仓、太仓存粮,仅余十一之二,且多为陈粮。府库钱帛,为支付赏功、抚恤及向淮南四郡、北方三郡调拨物资,已近告罄。眼下虽值夏末,然秋收未至,青黄不接,加之沛国、彭城本地遭兵燹最重,粮产大减,需从它郡调剂……未来三月,钱粮支应,将极为艰难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糜氏、陈氏等各家,此前垫付之资,亦需逐步偿付,否则恐伤商贾信誉,不利长久。”
堂内一片寂静。
战争的胜利无法直接变成粮食填饱肚子,也无法化为钱帛支付赏赐。
府库空虚,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最现实的一把剑。
陈珪轻咳一声,接口道:“子仲所言甚是。不仅府库,民力亦疲。连续征发民夫转运,误了农时,多地丁壮伤亡,今岁赋税必减。当务之急,是全力保障秋收,同时厉行节俭,非必要之支出,一概暂停。各郡县官员俸禄,或可酌情暂缓、减发,以为表率。”
吕布手指轻叩案几,目光转向高顺:“仲平,军伍情况如何?”
高顺身躯挺拔如松,言简意赅:“丹阳新军,此前在沛国、庐江、彭城连番恶战,伤亡确重。初步点验,战死、重伤残疾者,逾三成。余者亦多带伤,且久战疲敝,亟需休整补充。下邳周边原属公田、部分无主荒地,已依前令,优先赏赐给此战有功及伤残丹阳士卒,共计约两万三千亩。此举虽安军心,然亦使下邳可直接掌控之公田减少,未来屯田收入恐受影响。”
他话语平静,却道出了另一个严峻现实:精锐部队损耗巨大,而赏赐田地的政策虽然必要,却也削弱了州府直接的经济基础。
吕布微微颔首,这些情况他早有预料,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他默许的。
用土地换取核心部队的忠诚与战斗力,在扩张初期是值得的代价。
“丹阳军剩余可战之兵,还有多少?士气如何?”他追问。
“剔除需长期休养之伤兵,可立即整编再战者,约四千余人。”高顺答道,“士气尚可,尤以得赏田者为基干,忠诚无虞。然编制已残,需重新整合,补充兵员,恢复训练。”
陈群此时起身,拱手道:“主公,长史府与功曹司已初步议定赏功抚恤细则。阵亡者家属,除赐田外,按爵位、军功给予三年至十年不等之钱粮抚恤;伤残者,依伤残等级,授田并给予长期钱粮供养或安排力所能及之职役;有功将士赏赐,依律执行。然……”
他面露难色,“所需钱粮数额巨大,与糜别驾所言府库空虚之状,颇有矛盾。是否可部分以未来赋税、或新占之地出产作为期许支付?”
这是一个现实而无奈的建议,类似于打白条,但或许能缓解眼前的支付压力。
吕布沉吟片刻,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图。“丹阳军整编,势在必行。下邳公田不足,补充兵员从何而来?再编新军,又当如何?”
陈珪捻须,缓缓道:“主公,扩张过速,需缓行消化。再于徐州腹地大规模征丁,恐伤农本,易生民怨。老朽以为,未来建军之重心,当置于新附之地。”
他指向南方:“淮南四郡,地广人稠,民风劲悍。袁术虽败,其遗卒甚众,陈公台正在整编。可令其择其精壮,汰弱留强,以徐州调拨之军官为骨,编练一支‘淮南新军’,既可消化降卒,稳固南疆,亦可减轻徐州兵员压力。”
接着,他又指向北方:“琅琊、泰山、鲁国,民风剽悍,山民尤善战。臧宣高麾下本就以泰山兵为主力。可令其在不影响北境防务与民生前提下,就地征募、整训一支‘泰山新军’,兵员钱粮可由北三郡自筹部分,徐州酌情补助。如此,既可增强臧霸实力以固北门,又能使徐州军力来源多元化,避免过度依赖某一地域。”
这个建议老成谋国,既考虑了现实困境,又着眼于长远布局,更暗含了制衡与分权的深意。
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陈珪不愧是徐州士族领袖,眼光毒辣。
“汉瑜公所言,深得吾心。”吕布最终开口,声音斩钉截铁,“便依此议。具体而言:”
“第一,丹阳新军剩余四千余人,由高顺统一整编,缩编为三部,号‘丹阳新军’,驻下邳休整训练。所缺兵员,暂不于徐州腹地强征,而从此次彭城之战俘虏之曹军降卒中,择其精壮无劣迹、且愿归附者,谨慎补充。此事由高顺、陈群共同负责,务必甄别清楚,宁缺毋滥。”
“第二,发文陈宫。令其在整编淮南降卒基础上,着手筹建‘淮南新军’,规模初定两万人。军官骨干,可由徐州派遣部分,亦可擢拔降卒中确有才能者。钱粮,淮南自筹六成,徐州支援四成。务求稳妥,不可急于求成,反生变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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