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一行抵达下邳。
未至城郭,已见道路整饬,田野间虽仍有战火痕迹,但禾苗新绿,民夫疏浚沟渠,显是战后恢复之事已在推进。
城门处,早有官员与仪仗等候,但吕布仅略作示意,便径直穿城而过,直趋州牧府邸。
比起那些虚文缛节,他更想尽快见到阔别数月、在动荡中最令人牵挂的家人。
州牧府后宅,虽无奢华装饰,却显静谧整洁。
闻得前庭动静,数人已迎至中庭。
为首者正是正妻严氏。她衣着素雅,容颜已不似少女时娇艳,却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的气度,眉宇间带着长久等待的淡淡忧色与此刻终于释然的宽慰。她与吕布相识于微时,相伴最久,性情最为敦厚体贴,乃是府中真正的定心之人。
略后半步的是次妻糜氏。她出身东海糜氏,乃糜竺之妹,姿容秀丽,眉眼间自带一股聪慧灵动之气。她与吕布之情,始于吕布散心时一次偶然的溪边邂逅,虽非元配,却因善解人意、通情达理而颇得吕布爱重,在府中与严氏相处融洽,常能调和内外。
侍立于侧后方的,则是小妾貂蝉。昔日倾国之色,如今洗尽铅华,只着寻常裙钗,脂粉淡施,却依旧难掩其殊丽容光。她低眉顺目,姿态恭谨,在府中安分守己,昔日种种,似已随风而逝。
“夫君。”严氏率先上前,目光在吕布身上细细掠过,见他虽风尘仆仆,眼中略有血丝,但精神健旺,周身完好,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下,眼中泛起些许湿意。
“回来便好。”糜氏亦轻声道,语气中满是庆幸。
吕布翻身下马,将缰绳抛给亲卫,大步上前。
他先向严氏点了点头,眼中流露出少有的柔和:“家中辛苦你了。”
又对糜氏道:“糜家此次倾力相助,功在社稷。”
最后目光扫过貂蝉,略一颔首,未多言语。
严氏温言道:“妾身不过安守门户,何言辛苦。倒是瑞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身利落劲装、作男子打扮的吕姬(化名吕瑞)已从侧院快步走来。
她身量已高,皮肤因长期日晒呈现健康的小麦色,眉目继承了吕布的英挺,又多了几分女子的精致。
步履间沉稳有力,顾盼间神采飞扬,已非当年娇憨少女,俨然一位历练有成的年轻将领。
“父亲!”吕姬抱拳行礼,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沙哑,是长期军旅喊话所致。
她抬头看向吕布,眼中除了孺慕,更有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灼灼战意,“彭城大捷,威震天下!女儿在后方听闻战报,恨不得亲临战阵,与父亲并肩杀敌!”
吕布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爱惜。
对这个化名吕瑞从军且颇有所成的女儿,他既有身为父亲的骄傲与担忧,亦有对其能力的认可与期许。
他深知,吕瑞(吕姬)凭借自身努力与“温侯之女”的特殊身份,在军中尤其是在年轻一代的徐州将门子弟、士族二代中,已悄然聚集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声望与人望。
她不仅武艺骑射出众,更在后勤调度、协调各部等事务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,得到了高顺、张辽等人的私下赞许。
“胡闹。”吕布语气微沉,但并无多少责备之意,“此次两军决战,战阵凶危,岂是儿戏。你在后方协理军需,安抚新附,亦是大功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追随你的那些小子们,没惹出什么乱子吧?”
吕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父亲放心,他们皆以军法约束,各司其职。此番转运粮秣、维持地方治安,出力不少。只是……都盼着能早日得父亲接见,聆听教诲。”
吕布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知道,女儿麾下聚集的这股力量,是未来的潜力。
短暂的家人团聚,温馨而克制。
严氏与糜氏并未过多追问战事细节,只是吩咐准备热水饭食。
貂蝉默默退下安排。
吕姬则抓紧时间,向吕布简要禀报了近期下邳周边防务、流民安置及部分二代子弟的动态。
沐浴更衣,略进饮食,吕布脸上的温情便迅速敛去,恢复了州牧的威严。
“传令,”他对侍立门外的陈卫道,“一个时辰后,于正堂召集会议。着糜别驾、陈治中、陈长史、陈主簿、高府君(下邳相高顺)、糜府君(东海相糜芳)即刻前来。另,发文彭城、广陵、琅琊、寿春,告知张辽、陈登、臧霸、陈宫,下邳将议战后诸事,着其呈报各辖境详情及应对条陈,以便统筹。”
“诺!”
一个时辰后,州牧府正堂。
烛火通明,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。
重要的文武僚属已然到齐。
左首文官序列:徐州别驾糜竺居首,面容沉静,但眼底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。次席是徐州治中陈珪,老而弥坚,目光深邃。其后是将军府长史陈纪、主簿陈群父子,二人面前案几上堆着厚厚的文书,显然有备而来。
右首武将序列:下邳相高顺坐于首位,他身兼地方行政与军事统帅,神色冷峻,坐姿笔直如枪。东海相糜芳略显拘谨,他资历尚浅,此番更多是代表东海糜氏与地方势力列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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