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穿黄袍的人终于睁开眼，眼睛是灰白色的，扫了小宝一眼，声音慢悠悠的：“知道了，让他瞅瞅就走吧，别在这儿待太久，阳间的娃，扛不住这儿的阴气。” 小宝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，只觉得那三个人的目光像针一样，扎得他皮肤疼，他不敢多瞅，只盼着赶紧走。
没一会儿，老头就拽着他出了红房子，顺着原路往回走。路上，老头叹了口气：“娃，今儿这事，你回去可能会遭点罪，不过两天就好了。记住，每年三月三我都会来领你，等你十八了，就能明白咋回事了，到时候你就得替下面办事了。”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只觉得头越来越沉，眼皮也越来越重。
等他再醒过来，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了。窗外亮堂堂的，秀莲正坐在炕边抹眼泪，秦柱蹲在地上抽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“小宝，你醒了？你昨晚咋了？” 秀莲见他睁眼，赶紧摸他的额头。小宝想说话，却觉得眼睛疼得厉害，模模糊糊的，啥也瞅不见：“妈，我眼睛疼…… 啥也看不见了……”
这话一出口，秀莲 “哇” 地就哭了，秦柱也慌了，赶紧抱起小宝往村医家跑。可村医看了半天，也没看出啥毛病，只说眼睛好好的，就是看不见。秦柱不甘心，又带着小宝去了县城，找了四大名医，做了各种检查，结果都一样 —— 眼睛没毛病，但就是失明了。秀莲整天以泪洗面，秦柱也愁得头发都白了，后来有人说村里的老赵头能掐会算，说不定能看出啥门道，秦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，领着小宝去找了老赵头。
老赵头是个干瘦的老头，坐在炕头，手里拿着个罗盘，瞅了小宝半天，又问了三月三那晚的事儿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柱啊，你家这娃不简单，他不是瞎了，是下面不让他看阳间的东西了。三月三那晚，他是跟着你太爷爷过阴了，去认了下面的门，往后他就是下面的‘地马’，得替下面办事。等他十八岁那年，眼睛自然会好，到时候就能看事儿了。”
秦柱和秀莲都不信，可也没别的办法，只能慢慢养着小宝。小宝瞎了之后，倒不怎么生病了，就是总坐在炕边，说能听见有人跟他说话，有时还会突然笑，有时又会突然哭，村里有人说他是疯了，秦柱和秀莲只能把他看得更紧。
就这么过了十年，小宝十八岁那年的三月三，夜里又跟十年前一样，突然坐起身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像是在跟谁说话。秦柱和秀莲不敢打扰，只能在旁边看着。第二天早上，小宝睁开眼，突然说了句：“爸，妈，我能看着了。”
秦柱和秀莲赶紧凑过去，就见小宝的眼睛亮堂堂的，跟正常人一样。可没高兴多久，他们就发现小宝不对劲 —— 他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，比如谁家老人快不行了，他提前几天就会说；谁家丢了东西，他闭着眼睛就能说出在哪儿。后来，秦柱又找了老赵头，老赵头说：“该来的总会来，他这是缘分到了，得把‘堂口’立起来，往后就能正经看事儿了。”
那天，秦柱家请了村里的老人，小宝披着红布，手里拿着桃木剑，老赵头在旁边念着咒语，又是跳又是唱，折腾了大半天，才算把 “堂口” 立起来。从那以后，老秦家的小宝就成了靠山屯的 “先生”，不管是阳间的事儿，还是阴间的事儿，他都能看，而且看得特别准。有人说他是被老祖宗选中的，也有人说他是拿阳间的眼睛换了阴间的本事，可不管咋说，老秦家的娃，总算活下来了，只是那双眼睛里，总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冷，让人不敢多看。
这事儿在靠山屯传了好些年，直到现在，还有老人跟娃说：“三月三晚上别出门，小心被太爷爷领去过阴啊。” 你说这事儿邪乎不？要是你家娃八岁那年突然说见了太爷爷，还瞎了眼睛，你会信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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