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月夜授长生
月上中天,清辉如水。
方寸山的夜晚,静谧得不同寻常。并非死寂,而是一种更深邃的“活”的宁静。虫鸣、风声、甚至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,都仿佛被放大,又奇异地和谐交融,汇成自然的夜曲。天空中星辰格外明亮,与那笼罩山门的朦胧大阵流光交相辉映,洒下似真似幻的光晕。
清心院竹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
悟空探出头来,金睛在月色下闪闪发亮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见四下无人,它才轻轻闪身出来,对身后招了招手。悟真紧随其后,同样动作轻灵,落地无声。两人皆换了深色便服,将月白道袍留在屋内,以防显眼。
“走!”悟空以极低的气音说道,率先猫着腰,沿着墙角的阴影,向着后山祖师寝殿的方向潜去。它对这半年多来劳作、听经走过的路径已然熟悉。
悟真紧随其后,心神却分出一部分沉入系统,将感知提升到极致,同时开启环境扫描模式,留意着任何可能的阵法波动或巡视动静。所幸,夜晚的方寸山似乎并无严密的巡查,只有一些天然的警戒禁制,大多集中在要害区域,普通路径反而安全。这或许是祖师刻意留下的“空隙”,专为有缘且有心之人所设。
两人屏息凝神,穿廊过院,绕亭台,避开了几处隐约有灵气波动的药圃和静室,终于来到祖师寝殿所在的“悟真阁”后方。
悟真阁并非豪华殿宇,而是一座雅致的三层小楼,掩映在一片青翠的紫竹林深处,此刻楼内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后方有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小门,正是“后门”。
此刻,恰是梆子敲响三更的余韵将散未散之时。
悟空与悟真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与期待。悟空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轻轻推了推那扇小门。
门竟未闩,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应手而开。
门内并非想象中漆黑的厅堂或甬道,而是一间朴素洁净的静室。室内无灯,却有一片柔和的清辉自屋顶天窗洒落,恰好照亮中央的云床。云床之上,菩提祖师并未安寝,而是身着常服,盘膝而坐,双目似闭非闭,仿佛早已在此静候。
月光透过天窗,落在他身上,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纱,更显空灵超然,不似凡尘中人。
见二人闪身进来,祖师缓缓睁开双目,眼中并无惊讶,也无日间的“怒色”,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,仿佛洞悉一切因果。他目光先落在悟空身上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:“你这猢狲,不在房中安睡,深夜至此,所为何事?前番在坛下,那般不学无术,顶撞于我,此刻又来作甚?”
悟空连忙跪倒,俯身叩头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:“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,教弟子三更时候,从后门里传我道法,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。”
祖师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却转而看向垂手侍立一旁的悟真:“悟真,你亦来了。”
悟真心头一凛,知道关键在此。他不敢怠慢,同样跪下,恭声道:“弟子愚钝,亦窥得师尊暗示玄机。求道之心,与悟空师兄同切。且弟子与师兄同行同止,互为砥砺,此番机缘,不敢或忘,故冒昧同来,望祖师恕罪并垂怜。”他将姿态放得极低,点明自己“窥得玄机”是凭悟性,且强调与悟空相互扶持的关系,既是事实,也是以情动之。
菩提祖师静静看了悟真片刻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灵魂深处,看到他体内缓缓运转的系统微光,看到那混沌龙身与龙神功交织的根基,更看到他灵魂中那份不属于此界的执着与探寻。
良久,祖师微微颔首,未再多言,算是默认了悟真同来的事实。他重新看向悟空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你既识得盘中暗谜,便是有缘。你近前来,仔细听之,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。”
悟空大喜,膝行至云床前,竖起耳朵,凝神静听。
祖师附耳低言,说破根源,吐露真诠。一套玄奥异常、却又直指生命本源的长生口诀,如清泉流泻,字字清晰,又仿佛带着某种大道韵律,直接印入悟空心田:
“显密圆通真妙诀,惜修性命无他说。
都来总是精气神,谨固牢藏休漏泄。
休漏泄,体中藏,汝受吾传道自昌。
口诀记来多有益,屏除邪欲得清凉。
得清凉,光皎洁,好向丹台赏明月。
月藏玉兔日藏乌,自有龟蛇相盘结。
相盘结,性命坚,却能火里种金莲。
攒簇五行颠倒用,功完随作佛和仙……”
正是那夺天地造化、侵日月玄机的根本大法——大品天仙决!口诀不过三百余字,却将金丹大道的根基、精气神的修炼、阴阳五行的调和、坎离交媾的玄机尽数囊括,直指长生正果。
悟空听得抓耳挠腮,全神贯注,努力将每一个字、每一个音节烙印在脑海。它天生灵慧,虽不能立刻尽解其意,却本能地觉得这口诀无比重要,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,拼命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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