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哑谜心中悟,夜半叩玄关
广智师伯提及的《道德经》第五章,果然在翌日的讲经中成了焦点。
菩提祖师端坐瑶台,声音平和如旧,将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”的章句缓缓道来,并加以阐发。所讲并非字面残酷之意,而是阐述天地大道运行,无私无亲,无偏爱亦无憎恶,视万物为平等自然之存在;修行有成者(圣人)亦当效法天地,超脱个人私情好恶,以廓然大公之心对待众生,不刻意干预,亦不妄动喜怒。
道理极为高深,直指“忘情”、“无我”、“合道”的至高心境。
台下众弟子,有蹙眉苦思者,有若有所悟者,亦有茫然不解者。悟空坐在末排,听得抓耳挠腮,金睛瞪得溜圆,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刍狗……就是草扎的狗?天地把咱们当草狗?这……这算哪门子道理?神仙不都应该慈悲为怀吗?”
它心思跳脱,性情率真,对于这种“无亲无私”、“忘情合道”的冰冷描述,本能地感到抵触和困惑。它求长生,是为了超脱生老病死的恐惧,是为了花果山猴群的逍遥自在,可不是为了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。
悟真坐在一旁,双眸微闭,神色宁静。他同样在听,甚至比旁人听得更“深入”。【大道领悟】模块全力解析着祖师话语中每一个音节、每一个停顿所蕴含的道韵,以及话语背后指向的天地规则本质。他能理解这种“天道无情”的境界,那是宇宙运行、法则恒常的客观体现。但对于自身而言,“合道”是终点还是过程?“真我”的追寻,是否必然要走向绝对的“无情”?这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。但他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特异,只是如同其他沉思的弟子一般,保持着恭敬聆听的姿态。
高台之上,菩提祖师的目光,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。看到悟空那抓耳挠腮、困惑不解甚至有些焦躁的模样,他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,仿佛早已料到,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讲经毕,众弟子行礼,祖师却未像往常一般立刻离去。他目光落在悟空身上,忽然开口,声音在大殿中回荡:“悟空,你近前来。”
悟空一愣,连忙起身,有些忐忑地走到瑶台前三步处,躬身道:“弟子在。”
祖师问道:“道,有旁门左道,亦有金丹正途。你自来洞中,时日不短,可知自己想学些什么?”
悟空闻言,精神一振,连忙道:“弟子常听师兄们言及,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,旁门皆有正果。不知弟子可学得哪一门?”
祖师道:“我教你个‘术’字门中之道如何?此乃请仙扶鸾,问卜揲蓍,能知趋吉避凶之理。”
悟空问:“可得长生么?”
祖师道:“不能,不能。”
悟空摇头:“不学,不学!弟子只要长生!”
祖师又道:“教你‘流’字门中之道如何?此乃儒家、释家、道家、阴阳家、墨家、医家,或看经,或念佛,并朝真降圣之类。”
悟空又问:“可得长生么?”
祖师道:“若要长生,也似‘壁里安柱’。”
悟空道:“师父,我是个老实人,不晓得打市语。怎么谓之‘壁里安柱’?”
祖师道:“人家盖房,欲图坚固,将墙壁之间,立一顶柱,有日大厦将颓,他必朽矣。”
悟空道:“据此说,也不长久。不学,不学!”
祖师再道:“教你‘静’字门中之道如何?此乃休粮守谷,清静无为,参禅打坐,戒语持斋,或睡功,或立功,并入定坐关之类。”
悟空问:“这般也能长生么?”
祖师道:“也似‘窑头土坯’。”
悟空笑道:“怎么谓之‘窑头土坯’?”
祖师道:“就如那窑头上,造成砖瓦之坯,虽已成形,尚未经水火煅炼,一朝大雨滂沱,他必滥矣。”
悟空道:“也不长远。不学,不学!”
祖师又道:“教你‘动’字门中之道如何?此乃有为有作,采阴补阳,攀弓踏弩,摩脐过气,用方炮制,烧茅打鼎,进红铅,炼秋石,并服妇乳之类。”
悟空问:“似这等也得长生么?”
祖师道:“此欲长生,亦如‘水中捞月’。”
悟空道:“师父又来了!怎么叫做‘水中捞月’?”
祖师道:“月在长空,水中有影,虽然看见,只是无捞摸处,到底只成空耳。”
悟空道:“也不学,不学!”
这番对答,与宋青书记忆中一般无二。悟空心性纯粹,目标明确,只认“长生”二字,对于那些看似玄妙却非根本的旁门左道,一概回绝,显露出其求道之心的赤诚与坚定。
瑶台之上,祖师听悟空连说数个“不学”,忽然作色,勃然怒道:“你这猢狲,这般不学,那般不学,却待怎么?!”话音未落,手持戒尺,跳下高台,指定悟空:“你既然这不学那不学,想必是心有旁骛,不敬师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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