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绥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白玉茶杯,杯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他抬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,视线在安颜身上不紧不慢地打了个转,最后又落回到那只空碗上。
“这碗粉,”他拖长了语调,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,“滋味醇厚,用料扎实,回味无穷。”
安颜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废话,不好吃你能舔得这么干净?
她正等着他接下来的商业互吹,谁知陆绥话锋一转,那双含笑的眼又瞟了过来,带着点明晃晃的打量。
“倒是真有几分……安颜姑娘的风范。”
安颜脸上的笑容没变,心里已经把这家伙骂了八百遍。
好家伙,我跟你谈生意,你跟我搞人身攻击?
还攻击得这么文艺。
她也不恼,反而往椅子里靠了靠,让自己坐得更舒坦些,单手撑着自己圆润的下巴,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陆公子过奖了。”
“毕竟要做出这么有‘分量’的吃食,我自己要是没点‘分量’,怎么镇得住场子?”
她说着,还伸出另一只手,在自己肚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啪”。
“这叫真材实料,童叟无欺。陆公子您觉得呢?”
陆绥先是一愣,随即,他再也忍不住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,带着愉悦的震动,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。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,都像是在跟着发光。
他笑够了,才摇着头,伸手指了指安颜。
“你啊你……”
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,桃花眼里满是兴味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安颜姑娘,你这身肉,当真没白长。”
这话说得,简直就是把“你胖”和“你厉害”画上了等号。
安颜扯了扯嘴角,决定不跟这个随时随地都在散发荷尔蒙的妖孽一般见识。
她正准备把话题拉回正轨,谈谈合作共赢、共创辉煌的商业蓝图,陆绥却已经收敛了笑意。
他那张俊美妖孽的脸上,玩味的神情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商人的精明与审视。
“既然姑娘对自己的手艺这么有信心,”他朝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小厮递了个眼色,“那咱们,就来谈谈这‘真材实料’的价钱吧。”
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厮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,双手奉上,恭敬地放在了安颜面前的桌上。
卷轴用上好的锦缎系着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安颜看着那卷轴,心跳漏了一拍。
来了。
正戏,终于要开场了。
安颜伸出那双白白胖胖的手,将桌上的卷轴拿了起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,动作庄重,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一纸合约,而是什么传世墨宝。
卷轴是上好的素色锦缎,触手生凉,质感细腻。
上面的字,是用极讲究的馆阁体小楷写的,一笔一划,工整漂亮,透着书卷气。
安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。
然后,她可耻地发现,自己成了个半文盲。
这些繁体字,拆开来她好像都认识,可一旦组合在一起,就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字。
她一个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现代知识青年,到了这不知名的古代,居然连份合同都看不明白。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陆绥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看着她眉头越拧越紧,看着她那张白胖的脸上,流露出一种便秘般的纠结。
他也不催,只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安颜姑娘,”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笑,“可是这字太小,看着费眼睛?”
“要不要我让下人,念给你听听?”
这话说的,多漂亮,多体贴。
安颜能答应吗?
那必然不可能。
让他的人念,万一缺斤短两,或者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给她挖个坑,她跳进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安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,要不干脆装不识字,然后借口找红姨来帮忙掌掌眼?
不行,那也太丢人了。
正当她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时,雅间的门,被人从外面“砰”的一声推开了。
力道之大,让门板都晃了晃。
一个张扬惹眼的红色身影,就这么闯了进来。
来人身后,还跟着一脸惊慌失措的春桃,小丫鬟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安颜一抬头,乐了。
“哟,谢小将军,您可真来了啊?”
她把手里的卷轴往桌上一放,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回椅背,冲着门口那位黑着脸的少年将军抬了抬下巴。
“我还以为您贵人事忙,不屑于我这碗粉呢。”
谢无妄一身火红的劲装,衬得他肩宽腿长,身形挺拔。
他大概是一路赶过来的,额前还有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,俊朗的脸上满是被人戳破心事的恼怒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看都没看软榻上坐着的陆绥,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安颜。
“你不是让本将军来的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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