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算神算算个蛋,算不出屎壳郎往哪转!
算生死,算命运,算不出自家茅坑在哪边!”
还有胆大包天的孩子,捡起地上的小石子、泥块朝他扔过去。莫生起初还会试图维持“高人”风范,只是用拂尘(一根绑着布条的树枝)象征性地挥扫一下,或者瞪起眼睛试图呵斥,但那空洞的眼神毫无威慑力。孩子们嬉笑着跑开,不一会儿又聚拢过来,变本加厉。后来,他干脆闭上了眼睛,心中疯狂默念《仙人指路》中的“静心咒”、“驱邪咒”,试图屏蔽这些“魔障”干扰。他告诉自己:这些都是“凡夫俗子”,是“阻我成道的业障”,不懂“天机玄妙”,自己是要求证大道,寻找芸姐姐的,不能被这些俗世尘埃沾染了道心。然而,那飞来的石子打在身上的微痛,和孩子们刺耳的哄笑,还是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从春寒料峭到夏日炎炎,再到秋风萧瑟,最后连冬雪都飘了几场。莫生的“红尘神算”摊前,除了日复一日看热闹的、嘲笑的、吐口水的,以及那些把他当成固定景点的顽童,真正的“客户”连个影子都没有。他那面报纸卦幡,在风雨霜雪的轮番洗礼下,变得更加惨不忍睹。“红尘神算”的“红”字被雨水泡得只剩半边,“算命算运算生死”的“算”字缺了角,看起来像“卜命卜运算生死”,而最要命的“不准不收钱”的“不”字彻底脱落了,变成了“准不收钱”,意思完全相反,显得无比讽刺。那根竹竿也愈发倾斜,全靠几块石头歪歪扭扭地支着,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让它彻底散架。
这漫长的、近乎绝望的五个月,是莫生精神上和肉体上备受煎熬的五个月。白天,他固执地坐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,忍受着烈日暴晒、暴雨浇头、寒风刺骨。他的破“道袍”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结了一层白色的汗碱,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酸馊味。晚上,他回到那间四壁透风、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的破屋,他就着时明时暗的路灯灯光,或者燃烧捡来的废木料发出的微弱火光,继续疯狂地研读那本《仙人指路》,试图从那些越来越显得虚幻的文字和图谱中,找到自己“生意”惨淡、无人问津的“天机”所在。是心不够诚?是姿势不对?是卦幡不够威严?还是自己法力修炼得不到家,无法吸引“有缘人”?他时而对着书本狂怒地捶打地面,时而又抱着书像抱着救命稻草般痛哭流涕。这种反复的自我怀疑、近乎偏执的坚持以及与现实的巨大落差,让他的精神状态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,几近分裂。
他变得更加沉默,也更加怪异。没人的时候,他会对着那面破幡自言自语,时而模仿得道高人的语气:“阁下印堂发黑,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……”,时而又变成哀求的腔调:“芸姐姐,你到底在哪里?给我个提示吧……”。他甚至用捡来的一个豁口破碗,盛上雨水或污水,放在月光下,练习“观水镜”之术,尽管浑浊的水面只能映出他憔悴扭曲、如同饿鬼的倒影。饥饿依旧时刻如同恶鬼般啃噬着他的胃,但他去垃圾堆翻找食物的行为,似乎也带上了一种“修炼”的意味——他会一边啃着发馊的馒头,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在体验“人间疾苦”,是为将来施展“仙法”救济众生(主要是找到芸姐姐)积累“功德”。
邻居们从一开始的嘲笑、看热闹,渐渐变成了麻木、厌恶和更深的疏远。人们走过他的摊前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仿佛那只是一堆长了杂草的垃圾。偶尔有外地人路过好奇张望,立刻会被本地人拉住,低声告诫:“别靠近,那是个疯子,晦气!”这种彻底的忽视和被视为瘟疫般的回避,有时比直接的嘲笑更让人难受。莫生坐在那里,看着日升日落,行人匆匆,车马驶过溅起的泥点打在他身上,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块石头,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和抛弃了。只有那份找到刘芸的、近乎妄想的执念,像一根深深扎进心脏的荆棘,用持续的刺痛感,死死地拽着他,不让他彻底滑入虚无的深渊。
直到五个月后,一个要死不活的傍晚,天色阴沉得如同灌了铅。
太阳早已被厚厚的乌云吞没,只剩下天际边一丝惨淡的、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灰白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,打着旋儿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天气已经冷得刺骨,莫生裹了裹那件千疮百孔、几乎无法蔽体的“道袍”,冻得嘴唇乌紫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那面破幡在狂风中发出垂死般的哗啦声,眼看就要散架。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小路,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也如同这天气一样,快要熄灭了。他哆哆嗦嗦地准备起身,收起这面给他带来无数屈辱和唯一希望的幡,结束这又一个毫无意义的、寒冷彻骨的一天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,如同幽魂一般,踉踉跄跄地从小路的那头挪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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