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祭灶日，白颖宇正在海淀庄子的后厨指导厨子做糖瓜，门房突然来报：“三爷，顺天府的差役来了，说有公文要您签收。”
接过盖着朱砂大印的信封，白颖宇拆开一看，瞳孔骤然收缩。公文上赫然写着：“经查，白家海淀庄子私藏违禁洋枪三十杆，着即查封宅院，缉拿涉案人等。”
“放屁！”白颖宇拍碎手中的糖瓜，甜腻的糖浆顺着指缝滴落，“上个月刚给顺天府送了两车东北大米，怎么突然说我私藏洋枪？”
话音未落，庄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。白颖宇掀开帘子，只见二十多个衙役举着火把冲进院子，带队的捕头冷笑道：“白三爷，对不住了，上头有令，您得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护卫队的弟兄们立刻拔刀相向，季宗布从东北回来述职，此刻正好在庄子里，一个箭步挡在白颖宇身前：“谁敢动三爷！”
捕头却不急着抓人，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：“白三爷，这是柳子河王把头的供词，说您去年在大兴安岭收购山货时，曾让他帮忙藏匿军火。”
白颖宇扫了眼供词，王把头的签字歪歪扭扭，显然是屈打成招。他突然想起，上个月田木一郎从日本寄来的药材箱子里，确实夹带了十杆短铳，难道被顺天府盯上了？
“我要面见顺天府尹！”白颖宇沉声道，“这事背后有人捣鬼。”
捕头却不为所动：“白三爷，您是明白人，这时候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给您透个底，是刑部侍郎赵秉钧赵大人亲自督办的案子。”
赵秉钧！白颖宇心头一凛。此人去年曾想低价强买白家的通州粮栈，被他婉拒。难道这是报复？
“三爷，我带弟兄们冲出去！”季宗布握紧了腰间的枪。
“不可。”白颖宇按住他的肩膀，“赵秉钧既然敢动我，必然有所准备。”他转向捕头，“我跟你们走，但庄子里的老弱妇孺无罪，让他们离开。”
被捕头押着出庄子时，白颖宇注意到街角有个戴瓜皮帽的中年人一闪而过，那身藏青色棉袍，正是赵府管家的常服。
顺天府大牢的潮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，白颖宇靠墙坐下，听着铁窗外的梆子声。一更天，牢门突然打开，进来个提着食盒的狱卒。
“三爷，赵大人请您过去。”狱卒掀开食盒，里面竟是一套崭新的绸缎衣袍。
刑部侍郎府的花厅里，赵秉钧正坐在紫檀木椅上喝茶，见白颖宇进来，似笑非笑地道：“白三爷，听说你最近在东北大发横财？”
“托赵大人的福，不过是些辛苦钱。”白颖宇盯着他茶盏里漂浮的茶叶，“大人深夜请我来，不会只是叙旧吧？”
赵秉钧放下茶盏，从袖中抽出张地契：“柳子河四万五千亩良田，作价三十万两，卖给本官如何？”
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”白颖宇强压怒火，“难不成想要强买强卖”
“哦”赵秉钧突然提高声音，“怎么白三爷在这牢狱里还要强撑一下，不想想你能不能挨住这皮肉之苦！”
白颖宇心中一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张银票：“赵大人若缺钱，我愿捐十万两给顺天府修河道，还望大人明察。”
银票在烛火下泛着光，赵秉钧的目光却落在白颖宇的袖口——那里绣着同盟会的稻穗纹。他突然冷笑：“白三爷，你以为本官会稀罕这点钱？实话告诉你，我想要的，是你在东北的粮道和山货渠道。”
窗外的雪突然下大了，白颖宇望着赵秉钧阴鸷的脸，终于明白这场祸事的根源。
“赵大人，粮道可以让，但山货……”
“没得商量！”赵秉钧猛地拍桌，“三日内把东北的地契和山货行转让文书送来，否则——，“就把你押到菜市口问斩！”
被押回牢房时，白颖宇的棉袍已被冷汗浸透。他蜷缩在草席上，听着老鼠在墙角窸窣作响，终于明白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，财富和权力永远是双刃剑。他以为靠银子和靠山就能自保，却忘了有些野心，是永远填不满的沟壑。
四更天，牢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。白颖宇抬头，看见一个护卫队的人倒挂在梁上，腰间别着两把手枪：“三爷，季先生带了二十个弟兄在外头接应。”
“不行。”白颖宇摇头，“赵秉钧肯定在外围布了重兵，硬闯只会暴露实力。”他撕下衣襟，蘸着地上的污水写下几行字：“去天津找汤姆逊，让他发电报到美国，让景双花钱找美国领事馆的关系去总理衙门告状。再派人去奉天找盛京将军曾祺，就说赵秉钧要抢他的粮道。”
那人将布抓到手里，眼中闪过疑虑：“可……”
“没事区区皮肉之苦，我挨得住。”白颖宇苦笑，“告诉陈之安，把永丰号的地契都改成白景双的名字，越快越好。”
窗外的雪越下越急，白颖宇却感觉不到寒冷。他知道，这场与赵秉钧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而他要做的，不仅是自保，更是要让白家在这乱世的漩涡中，站稳脚跟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铁窗照进来时，白颖宇望着监狱的墙壁心里盘算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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