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透云层,洒在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,鎏金般的光线一路延伸,最终落在顺天府旁那座曾名为“护民所”的院落前。往日里略显简陋的木门已被新漆刷得锃亮,门前的荒草早已被清除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新栽的杨柳,嫩枝在微风中轻晃,似在迎接一场划时代的变革。
院内,阿古拉正弯腰给角落里的药圃浇水。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裙,袖口挽至手肘,露出的手臂上还带着几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往日里为流民处理伤口、搭建棚屋时留下的印记。身旁,八岁的妹妹安安正蹲在地上,用小石子在泥土地上画着什么,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那是阿古拉教她的,关于草原和家园的曲子。
“姐姐,”安安忽然抬起头,小脸上沾着些许泥点,“今天的鸟儿好像比往常多呢。”
阿古拉直起身,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顺着安安的目光望向院墙外的天空。一群麻雀正叽叽喳喳地落在墙头,啄食着不知是谁撒下的谷粒。她唇边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:“许是知道今日有好事要来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清脆的铜锣声由远及近。阿古拉心中一动,放下手中的水壶,牵起安安的手迎了出去。只见街口处,一队身着绯色官服的内侍正簇拥着一位捧着明黄色圣旨的太监走来,身后跟着数名文武官员,声势赫赫,引得附近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。
护民所的流民们也都闻声聚拢过来,脸上满是惶恐与好奇。他们大多是战乱中失去家园的孤苦之人,或是来自草原的迁徙部族,往日里见了官府之人便忍不住瑟缩,此刻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。阿古拉轻轻拍了拍安安的手背,又转向众人温声道:“大家莫怕,是宫里来的公公,许是有好消息。”
说话间,内侍队伍已到了门前。领头的太监面色和善,见了阿古拉便笑着拱手:“可是阿古拉姑娘?咱家奉陛下旨意,前来宣旨,还请姑娘及诸位乡邻接旨。”
阿古拉连忙敛衽行礼,高声道:“民女阿古拉,率护民所众人,恭迎圣使,接旨谢恩。”流民们也纷纷跟着跪下,一时间院内院外鸦雀无声,唯有微风拂过杨柳的轻响。
太监展开圣旨,清朗的声音在晨光中响起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兹有民间女子阿古拉,心怀仁善,于京畿之地开设护民所,收容流民,抚恤孤寡,调和汉蒙各族,使流离者得安,争端者得睦,其功甚伟,堪为表率。今朕决意,将此护民所纳入官制,赐名‘安济坊’,专司流民安置、垦荒屯田、民族交融之事。特拨款五千两白银,修缮坊舍,增设学堂、医馆,以惠民生。钦此。”
圣旨宣读完毕,院内一片哗然,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欢呼声。流民们热泪盈眶,纷纷叩首:“谢陛下隆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阿古拉也心头一热,眼眶微微泛红。自她带着年幼的安安从草原逃来京城,目睹流民惨状而决意开设护民所,一路走来历经艰难,受人非议,遭人排挤,甚至几度面临被官府取缔的危机。如今,陛下不仅将护民所纳入官制,还赐名拨款,这无疑是对她最大的肯定,也是对所有流民最坚实的庇护。
就在众人欢喜之际,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身着深紫色官服的官员,面容严肃,沉声道:“李公公,陛下旨意虽好,但老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这位官员正是礼部尚书周大人。李公公眉头微蹙,问道:“周大人有何疑问?”
周大人目光扫过阿古拉,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固执:“陛下赐坊名、拨款项,老臣自然无异议。只是据闻,陛下有意册封阿古拉姑娘为‘护国夫人’,此事老臣万万不敢苟同。”
此言一出,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,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大人和阿古拉身上。安安下意识地抓紧了阿古拉的衣角,小声道:“姐姐……”
阿古拉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手,抬眸看向周大人,神色平静无波。
周大人继续说道:“‘护国夫人’乃一品诰命,何等尊贵,历来皆是册封给功勋卓着之臣的家眷,或是对社稷有极大贡献的宗室女子。阿古拉姑娘虽有善举,但终究是民间女子,且出身草原部族,若受此册封,恐不合礼制,遭天下士人非议,亦有损皇家威严。还请李公公回禀陛下,三思而后行。”
周围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,有人低声道:“周大人所言极是,女子封爵本就罕见,更何况是‘护国’这般关乎国体的封号。”也有人面露犹豫,却终究不敢反驳礼部尚书的意见。
李公公面露难色,看向阿古拉:“阿古拉姑娘,这……”
阿古拉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着李公公微微躬身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公公不必为难,民女有话,想烦请公公代为转达陛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员和流民,缓缓说道:“民女出身草莽,无官无爵,开设护民所,初衷并非为了谋求封号赏赐,只是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,骨肉分离。这些年,护民所之所以能支撑至今,并非民女一人之功,而是所有流民同心协力,更是承蒙陛下圣恩,默许庇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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