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透过紫宸殿的雕花窗棂,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殿内的气氛却凝滞如寒冬。御座之上,当今圣上指尖摩挲着案上那本装帧素雅的《女子算经》,眉头微蹙。阶下两侧,文武百官分列而立,左侧为首的礼部尚书王怀安手持象牙笏板,花白的胡须因激动微微颤抖,刚将弹劾的奏折念至尾声,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石子,砸向殿门方向。
“……臣等窃以为,苏明玥一介女子,不守闺阁本分,竟抛头露面创什么‘算会’,还着书立说散播所谓‘女子算学’,实乃不守妇道,以术惑众!”王怀安话音刚落,身后十余位保守派大臣齐齐躬身,齐声附和:“请陛下禁毁《女子算经》,解散算会,以正纲常!”
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。御座上的皇帝尚未开口,殿外便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:“苏明玥、魏昀到——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苏明玥一身月白襦裙,外罩浅灰比甲,未施粉黛的脸上不见半分怯色,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锐气。她身旁的魏昀身着藏青锦袍,腰束玉带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时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。二人并肩入殿,行至殿中,苏明玥屈膝行礼,动作标准而不卑不亢:“民女苏明玥,参见陛下。”魏昀亦随之拱手:“臣魏昀,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抬了抬眼,目光在苏明玥身上停留片刻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苏明玥,王尚书等人弹劾你‘以术惑众’,要求禁你的书、散你的算会,你可有话说?”
“民女有话要说。”苏明玥直起身,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带不屑的大臣,最终落回皇帝身上,“诸位大人说民女‘不守妇道’,只因民女是女子,却研习算学、创办算会。可民女想问,算学一道,究竟是男子专属的玩物,还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实用之术?”
她话音刚落,王怀安便厉声反驳:“胡说!《礼记》有云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算学乃术数之流,你一个女子妄加涉猎,已是逾矩,竟敢聚众讲学,不是惑众是什么?”
“王大人既引《礼记》,可知《礼记·王制》亦有云‘会计当而已矣’?”苏明玥不慌不忙,声音清亮,“所谓会计,便是算学的应用。农户丈量土地需算学,商户核算成本需算学,官府查赋税、核粮草、清库银,哪一样离得了算学?算学是工具,如同农人手中的锄头、工匠手中的凿子,只分能用不能用,不分男子女子。民女研习算学,着书是为了让更多人学会这门工具,创办算会是为了汇集同好、精进技艺,如何就成了‘惑众’?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,殿中不少中立派大臣悄悄颔首。王怀安却不肯罢休,又道:“即便算学有用,也该由朝廷官员、饱学之士执掌,何须你一个民间女子多管闲事?你这算会聚众数十人,若有人借机煽动民心,干预朝政,岂不是祸乱之源?”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苏明玥唇角微扬,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,“算会成员皆是喜好算学之人,有账房先生,有私塾先生,还有寻常百姓,平日只讨论算题、交流算法,从未涉及朝政。至于说算学执掌权,民女以为,只要懂算学、能用算学为朝廷效力,无论男女老少,皆可为之。就像户部的官吏,难道只因他们是男子,算账便不会出错?民女虽为女子,却自信在算学一道上,未必逊于朝中掌管钱粮的官员。”
“狂妄!”王怀安气得吹胡子瞪眼,“你一个小女子,也敢妄议朝廷官员?陛下,此女口出狂言,可见其心不正,更应严惩!”
皇帝抬手制止了王怀安的斥责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:“苏明玥,你说你算学不逊于户部官员,可有凭据?”
“民女愿当场验证。”苏明玥朗声道,“陛下可命人取来近半年的国库收支账目,民女只需一炷香时间,便可算出收支差额。若算得不准,民女甘愿受罚,任凭陛下处置《女子算经》和算会;若算得准确,还请陛下明察,莫要听信谣言,错怪了真正想为朝廷效力之人。”
皇帝闻言,来了兴致,当即命太监去户部取来近半年的国库账目。不多时,几个户部官员捧着厚厚的账册走进殿内,将账册堆在苏明玥面前的案几上。那些账册记录着国库的每一笔收入——田赋、盐税、关税,以及每一笔支出——军饷、官俸、河工、赈灾,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聚焦在苏明玥身上。王怀安冷笑道:“这么多账目,便是户部的老吏,也要算上三五天,你想一炷香算完?简直是痴人说梦!”
苏明玥却不理会他的嘲讽,拿起账册,快速翻阅起来。她的手指在账页上轻轻点动,目光如电,扫过那些数字时几乎没有停顿。魏昀站在一旁,眼神温和地看着她,手中悄悄为她递过一支毛笔和一张空白的宣纸。
苏明玥接过纸笔,一边看账册,一边在纸上快速演算。她用的是算会中改良的“归除捷法”,比传统的算筹演算速度快了数倍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一行行数字、一道道算式迅速浮现,她的神情专注而沉静,仿佛整个大殿只剩下她和那些数字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