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宫的铜漏滴答,将午后的时光拖得漫长。沈砚捧着太后亲赐的鎏金令牌,站在皇家宝库厚重的朱漆门前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守门的内监见了令牌,不敢怠慢,忙用黄铜钥匙打开三道锁,沉重的门轴转动时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宫墙深处尘封的秘密。
“沈姑娘,这宝库内按‘天、地、人’三阁分类,先皇后的旧物大多存于‘人’字阁东侧,您自便。只是内里器物贵重,还请仔细些。”内监弓着身子,语气恭敬却难掩警惕。
沈砚颔首,道了声“有劳”,便提着裙摆踏入宝库。一股混合着樟木与旧丝绸的气息扑面而来,光线骤然暗了下去,唯有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天光,在积了薄尘的器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沿着两侧的紫檀木架缓步前行,架上陈列着各式珍宝——晶莹的玉璧、鎏金的香炉、绣着云纹的锦盒,每一件都昭示着皇家的奢华,却也透着几分无人问津的寂寥。
“人”字阁东侧比别处更显安静,木架上的标签大多褪色,沈砚借着天光逐一辨认,终于在最里层的角落看到了“昭华皇后”的字样。那里堆着几只硕大的樟木箱,箱盖边缘的铜扣已经氧化发黑。她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小心地将最上面的箱子挪开。箱内铺着防潮的油纸,揭开时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衣物,料子虽已不如当年鲜亮,却依旧能看出做工的精细。
沈砚的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一件凤纹罗裙上。那裙子以茜色罗纱为底,用银线绣出展翅欲飞的凤凰,凤首缀着细小的珍珠,虽已失去光泽,却仍能想见当年穿在昭华皇后身上时的明艳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罗纱,布料柔软依旧,只是在触及凤翅处的针脚时,她微微一顿——那针脚细密,与她此前在宫中偶然见到的皇后画像上的衣饰纹样,竟是分毫不差。
她将罗裙轻轻放在一旁的锦凳上,又去翻找另一只箱子。这只箱子更沉,她费了些力气才打开,里面是各式首饰,钗环镯簪堆放在丝绒衬垫上,大多蒙尘。沈砚的目光在其中逡巡,终于在一堆金钗中,看到了那支嵌珠凤钗。钗身由赤金打造,凤首衔着一颗圆润的东珠,凤尾垂着三枚小巧的珍珠坠子,钗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昭”字。正是她从谢临口中得知的,昭华皇后生前最常佩戴的那支。
“找到了。”沈砚心中微定,将凤钗取出,放在罗裙旁。她正想将两件旧物小心收好,忽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响。
“沈姑娘在此处,倒是让杂家好找。”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,沈砚回头,见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秦嬷嬷,正站在不远处,目光落在锦凳上的凤纹罗裙与凤钗上,眼神闪烁。
沈砚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起身福了一礼,笑道:“原来是秦嬷嬷。不知嬷嬷寻我何事?”
秦嬷嬷走上前,目光在两件旧物上停留片刻,笑道:“太后听闻姑娘来宝库整理旧物,怕姑娘不熟悉路,让咱家来看看。只是……姑娘怎么偏偏翻出了先皇后的东西?”
沈砚早有准备,从容道:“前几日陪太后说话,太后提及先皇后,言语间颇为思念,只是宫中旧物大多散了,便想着来宝库找找,若是能寻到几件,也好让太后睹物思人,聊解相思之苦。”她说着,拿起那支嵌珠凤钗,“这支凤钗,我记得太后曾说过,是先皇后及笄时,先帝亲赐的,想来太后见了,定会欢喜。”
秦嬷嬷闻言,脸上的疑虑稍减,却仍道:“姑娘有心了。只是先皇后的旧物,太后素来不愿轻易触碰,怕触景生情。姑娘这番心意是好,只是还是先回禀太后,再做打算才是。”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沈砚顺着她的话头,将凤钗与罗裙小心放回箱中,“我也是一时兴起,想着先找到再说。既如此,我这就随嬷嬷回去,向太后回禀。”
秦嬷嬷见她这般识趣,便不再多问,只是目光在沈砚身上扫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两人一同走出宝库,沈砚将令牌交还内监,便跟着秦嬷嬷往长信宫去。一路上,秦嬷嬷看似闲聊,却不时问及她在宝库中所见的器物,沈砚一一应付,言语间滴水不漏,心中却暗自警惕——秦嬷嬷素来是太后的心腹,今日突然来宝库,定是太后有所察觉,派她来试探的。
回到长信宫时,太后正坐在窗边闭目养神,见两人进来,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沈砚身上,笑道:“砚儿回来了?在宝库中可有收获?”
沈砚走上前,福身道:“回太后,臣女在宝库中寻到了几件先皇后的旧物,想着太后思念先皇后,便想取来给太后看看。只是秦嬷嬷说,太后素来不愿触碰旧物,怕触景生情,臣女便先将东西放回去了,特来向太后请罪。”
太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随即笑道:“你有这份心,哀家便心领了。昭华……确实是哀家心头的痛,她的东西,哀家如今是看一次,痛一次,倒不如让它们在宝库中好好待着。”她说着,端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,却难掩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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