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霜未散,紫宸殿的铜鹤香鼎已升起袅袅青烟,将满朝文武的朝服染得半明半暗。谢临立在文官列尾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朝笏边缘,那卷由魏昀深夜密送的军粮账册正藏在他贴身处,粗糙的纸页边角硌得肋骨发疼,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刺破殿内寂静,玄色龙纹御座上,年轻的皇帝揉了揉眉心,昨夜批阅奏折到三更的倦意还未褪去。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,最终落在太后心腹、掌管京畿卫戍的大将军赵猛身上,那人正挺胸叠肚,腰间玉带佩刀撞出轻响,满是恃宠而骄的得意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太监总管尖声唱道,话音未落,谢临已跨步出列,朝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臣谢临,有事要奏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原本松弛的朝堂瞬间绷紧。赵猛眯起眼,指尖按在刀柄上,眼底闪过一丝警惕——这个近来在户部崭露头角的小官,竟敢在早朝出头?
谢临高举朝笏,从袖中取出账册,金粉书写的“江南军需明细”五个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目:“启禀陛下,臣近日核查江南军粮账目,发现去年冬月拨付边军的粮草中,竟有三成是霉变的糙米,另有两成掺了沙土石子。此乃魏昀将军从边关密送的证据,尚有三名运粮官的供词为证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哗然。户部尚书李嵩猛地抬头,他早已察觉军需异常,却因畏惧赵猛权势不敢声张,此刻见谢临发难,悄悄向前半步,似要附和。赵猛却抢先一步踏出,甲胄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颤:“陛下明鉴!谢临这是血口喷人!江南军需由臣亲自督办,每石粮食都经三重核验,何来霉变掺假之说?他分明是与魏昀勾结,诬陷忠良!”
“勾结?”谢临冷笑一声,将账册递向内侍,“赵将军既说核验,为何账册上记载的粮商‘昌盛号’,早在三年前就已破产?为何运粮船的船工供词,与您府上管家的证词自相矛盾?”
皇帝接过账册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早已知晓太后与赵猛过从甚密,却没想到对方竟敢克扣军饷,拿边关将士的性命开玩笑。但眼下太后垂帘听政,赵猛手握京畿兵权,若无铁证,贸然动他只会激化矛盾。
“陛下,”太后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出,珠翠碰撞声中带着几分威严,“赵将军掌管军务多年,素来忠心耿耿。谢临不过是个从五品主事,仅凭几本不知真伪的账册就妄议朝政,恐有不妥。”
谢临心头一沉,太后果然出面干预。他余光瞥见站在前列的吏部尚书王彦,对方曾因弹劾赵猛亲信被降职,此刻正用眼神示意他坚持。谢临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太后明鉴!军粮关乎边防安危,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账册句句属实。若陛下不信,可即刻传召江南粮道官员,当庭对质!”
赵猛见状,索性扑通跪地,高声喊道:“陛下!臣追随先帝南征北战,若真有克扣军需之事,甘受凌迟之刑!谢临此举,定是想扰乱朝纲,为逆党张目!”他声泪俱下,腰间佩刀“哐当”落地,引得殿内侍卫纷纷按刀戒备。
皇帝看着僵持的两人,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。他知道谢临所言非虚,但眼下局势微妙,动赵猛容易引发宫变,不动又难平众怒。沉吟片刻,他突然拍案:“够了!江南军需之事暂且不论,即日起,由谢临牵头,彻查江南盐税!限你十日之内,将盐税亏空的缘由查个水落石出!”
此言一出,满朝皆惊。盐税是国库重要来源,近年来亏空严重,人人皆知是赵猛与盐商勾结所致,皇帝此举,看似转移话题,实则是给了谢临一把尚方宝剑。赵猛脸色骤变,他猛地抬头,撞进皇帝冰冷的目光,那眼神中的怀疑与警告,让他后颈发凉——皇帝分明是在借机查他!
退朝后,赵猛快步走出紫宸殿,晨霜沾湿了他的朝靴,却浑然不觉。回到府中,他一把扯下玉带,将案上的瓷器扫落在地:“好个谢临!好个陛下!竟敢查盐税,是想断我的根基!”
管家颤巍巍地递上茶盏:“将军,要不要……把盐商那边的账本烧了?”
“烧?”赵猛眼中闪过狠厉,“来不及了!谢临十日之内必查盐场,我们得提前动手。”他走到墙边,推开暗格,取出一枚虎符,“传令下去,今夜三更,调京畿卫戍营的三营兵力,围住宫门。只要控制了皇帝和太后,这江山……就是我的!”
与此同时,谢临正与王彦、李嵩在户部衙署密谈。李嵩展开江南盐税地图,指着几处标记:“这几处盐场都由赵猛的小舅子掌控,每年私盐走私量惊人。我们若能拿到盐商的账簿,就能顺藤摸瓜,揪出赵猛贪腐的证据。”
王彦却忧心忡忡:“赵猛老奸巨猾,今日朝堂受挫,必定会狗急跳墙。你们查案时务必小心,我已让人暗中联络禁军统领,若有异动,他会出兵相助。”
谢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指尖捏紧了那卷军粮账册。他知道,这十日不仅是查盐税,更是与赵猛的生死较量。只要能在宫变前拿到证据,就能粉碎对方的阴谋,还朝堂一个清明。
夜色渐深,赵猛府中灯火通明,甲胄摩擦声与马蹄声在街巷中隐约回荡。而户部衙署内,谢临正伏案疾书,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落在摊开的盐税账册上,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簇火苗,虽微弱,却足以照亮破局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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