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这次走了五天。
叶巡每天傍晚都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条往北去的小路。心灯被阿木借走了,天上那些星星就成了他唯一的灯。那颗最亮的还是红鲤,旁边挨着小月和她妈,再旁边是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。它们都在,都在看着他。
第五天傍晚,阿木还没回来。叶巡等到天黑透,等到星星全亮了,等到苏晓出来喊他吃饭。他没动,就坐在石阶上,盯着那条路。苏晓没催他,回屋端了一碗汤出来,放在他手边。汤凉了,他也没喝。
第六天早上,阿木回来了。他推开院门的时候,浑身是土,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,脸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疤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他手里捧着一个光点,很小,比他之前接过的都小。那光点缩在他手心里,一动不动,像睡着了。
“师傅。”阿木在叶巡旁边坐下,声音有点哑,“我找到了一个。它不肯走。我等了两天。”
叶巡看着他。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北边,过了那座山,再走一天。有一条干河沟,很深。它缩在河沟底下的石头缝里。我喊它,它不应。我等了一天一夜,它才开口。”
叶巡说:“它说什么了?”
阿木低下头。“它问我是谁。我说我叫阿木,来接它的。它说它不接。它说它在等人,等不到就不走。”
叶巡说:“等谁?”
阿木说:“等一盏灯。它说很久以前,有人告诉它,会有一盏灯来找它。让它等着。它就等。等到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什么等。但它记得那盏灯。”
叶巡愣住了。“灯?”
阿木点头。“它说那是一盏很亮的灯。很远就能看见。它一直在看,看了很久,没看见。后来它不看了,就缩在石头缝里,等灯来找它。”
叶巡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那七个老光点在最深处,都在发光。“它等了多久?”
阿木说:“不知道。它忘了。也许几百年,也许几千年,也许更久。”
叶巡说:“后来呢?”
阿木说:“后来我跟它说,我就是那盏灯派来的。它不信。我说你心里有光吗,它说没有。我说那我给你一点。”
叶巡的眼眶热了。“你给它了?”
阿木点头。“给了。分了一点心里的光给它。它亮了,然后它就跟我走了。”
那天晚上,阿木把那个光点递给叶巡。叶巡接过,放在心口。它融进去,和那些老光点待在一起。很小,很弱,但它亮了。
“它叫什么?”叶巡问。
阿木说:“它没说。也许忘了。”
叶巡说:“那它等的那盏灯呢?”
阿木说:“它说等到了。就在我手心里。”
叶巡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那天夜里,叶巡没睡着。他躺在床上,想着阿木的话。那个光点等了一盏灯。等了那么久,等到忘了自己是谁。但它等到了。阿木分了一点光给它,它就亮了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叶凡的声音响起。“嗯?”
叶巡说:“阿木把心里的光分给别人了。”
叶凡说:“知道。”
叶巡说:“那他的光会不会变暗?”
叶凡说:“不会。越分越亮。”
叶巡愣住了。“为什么?”
叶凡说:“因为光是分不完的。你分给别人一点,自己不会少。别人亮了,你也亮了。”
叶巡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。“那我也分。”
叶凡笑了。“你一直在分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阿木又出发了。他背着刀,站在院子门口,心灯飘在他头顶。
“师傅,我走了。”
叶巡站在门口。“几天?”
阿木想了想。“三天。那边不太远。”
叶巡说:“小心。”
阿木点头,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师傅,那个光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”
叶巡说:“什么话?”
阿木说:“它说,‘灯亮了,我就找到路了’。”
叶巡笑了。“去吧。”
阿木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叶巡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。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。他没动。他想着阿木的话,想着那个等灯的光点。它等了那么久,等到忘了自己是谁。但它记得那盏灯。记得有人告诉它,会有一盏灯来找它。它就等。等到阿木来。
傍晚的时候,苏晓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叶巡说:“想一盏灯。”
苏晓说:“什么灯?”
叶巡说:“很久以前,有人告诉一个光点,会有一盏灯来找它。让它等着。它就等。等到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苏晓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后来呢?”
叶巡说:“后来阿木去了。分了一点光给它。它亮了。”
苏晓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那天晚上,叶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心灯不在,阿木带走了。但天上那些星星,每一颗都是一盏灯。那颗最亮的还是红鲤,旁边挨着小月和她妈,再旁边是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。它们都在,都在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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