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走后第三天,叶巡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太阳很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北边那个光点;小光的妈妈。它还在那块石头后面等着,一个人,在风里,在黑夜里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。
心灯不在身边,被阿木借走了。他就用心里的光。那七个老光点在最深处,安安静静的,都在发着光。叶凡在最左边,闭着眼睛,像是在晒太阳。苏晓挨着他。红鲤站在稍远的地方,刀横在身前。判官靠在一边,板着脸。两个老人在最后面,一个闭着眼,一个看着远处。他自己站在中间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叶凡睁开眼。“嗯?”
叶巡说:“小光的妈妈还在等。它等了那么久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就记得一个名字。”
叶凡说:“记得就够了。”
叶巡说:“万一它记错了呢?万一它儿子不叫小光,叫别的呢?”
叶凡看着他。“它不会记错。”
叶巡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叶凡说:“当了妈的人,不会记错自己孩子的名字。到死都不会。”
傍晚,阿木回来了。他推开院门的时候,叶巡正坐在石阶上。阿木浑身是土,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,脸上有汗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师傅!”他跑过来,蹲在叶巡面前,“我找到了一个光点。不是小光,是另一个。它说它认识小光。”
叶巡猛地坐直了。“认识?在哪儿?”
阿木喘了口气。“在北边,更远的地方。它说它和小光一起走过一段路。后来走散了。它说小光也在找人,找一个等它的人。”
叶巡的心跳得快起来。“它说小光在哪儿?”
阿木摇头。“不知道。走散之后,它就再也没见过小光。但它说,小光走的时候,往南边去了。”
叶巡愣住了。“南边?”
阿木点头。“南边。往我们这边来了。”
那天晚上,叶巡没睡着。他躺在床上,想着阿木的话。小光往南边来了。它也在找,找那个等它的人。可是它在哪儿?它走到哪儿了?它有没有迷路?有没有被黑雾缠住?他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被子掀开又盖上,盖上又掀开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叶凡的声音响起。“嗯?”
叶巡说:“小光往南边来了。”
叶凡说:“知道。”
叶巡说:“它走到哪儿了?”
叶凡说:“不知道。但它在走。总有一天会到。”
叶巡说:“万一它迷路了呢?万一它走到别处去了呢?”
叶凡说:“不会。它心里有光。有光的人,不会迷路。”
第二天一早,叶巡站在院子门口。阿木也站在那儿,背着刀,心灯飘在他头顶。
“师傅,我出去找。往南边找。”
叶巡说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阿木摇头。“你留着。万一它自己找来了呢?总得有人接。”
叶巡看着他。十九岁的少年,肩膀宽了,个子高了,眼睛里有光。比他当年还亮。
“好。”叶巡说,“我留着。你去。”
阿木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师傅,那个认识小光的光点,它说了一句话。”
叶巡说:“什么话?”
阿木说:“它说,‘告诉等它的人,别灭灯。它看见灯,就能找到路’。”
叶巡的眼眶红了。“去吧。”
阿木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叶巡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。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。他没动。他怕一动,灯就灭了。那盏灯不在天上,在他心里。那七个老光点一直在发光,从没灭过。但他还是怕。怕小光看不见,怕它迷路,怕它走到别处去。
傍晚的时候,苏晓从屋里出来,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。
“冷不冷?”
叶巡说:“不冷。”
苏晓没说话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两个人并排坐着,看着西边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妈。”叶巡开口。
苏晓看着他。
叶巡说:“你说,小光能找到路吗?”
苏晓说:“能。”
叶巡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晓说:“因为你爸当年也找过路。找了十八年,找到了。”
叶巡的眼眶红了。“爸找了十八年?”
苏晓点头。“十八年。从你出生那天开始找。找到你十八岁。”
叶巡低下头。“那他不怕迷路吗?”
苏晓笑了。“怕。但他心里有灯。”
太阳落下去了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。叶巡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星星。心灯不在,阿木带走了。但天上那些星星,每一颗都是一盏灯。红的黄的白的,大大小小,挂在天上,像谁故意挂上去的。那颗最亮的还是红鲤,旁边挨着小月和她妈,再旁边是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。它们都在,都在看着他。
“红鲤妈妈。”他轻声喊。
那颗最亮的星闪了闪。
叶巡说:“小光在找路。它往南边来了。我怕它迷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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