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后的古墓群里,有座明代将军墓,墓前立着尊石翁仲。村里老人说,那石像每到三更就会移动,第二天总能在不同的方位看见它。
我太爷爷曾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守墓人,人称。族长说他能与古墓通灵,一摸石碑就知道墓主心事,一观天象就知坟山吉凶。可他在知天命之年,突然砸了罗盘,焚了墓谱,从此再不入墓园。
没人知道为什么。
一
故事得从一面铜镜讲起。
那铜镜是我太爷爷的镇墓之宝,是块汉代规矩镜,镜背刻着四神八卦。据说每夜巡墓前,他都要用这面镜子,蘸着特制的无根水,在墓门前照看虚实。
民国二十五年,南京来了个考古专员,说是要保护文物,专程来拜访我太爷爷。两人在墓室谈至深夜,临走,专员看上了那面铜镜,想重金求购,我太爷爷断然拒绝。
此镜镇邪,离不得墓。他这样解释。
专员遗憾离去,没过几天,却派人送来一盒西洋显影粉,说是能让镜中影像清晰如真。
我太爷爷试了一次,果然,镜面光可鉴人,连墓砖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。自那以后,他便把规矩镜收进了檀木盒。
村里人都说,石爷用了那显影粉后,眼力更显神通。尤其是夜巡时的镜光,竟能照出墓中隐藏的铭文,连考古队都自叹弗如。
可渐渐地,有人发现不对劲。
先是盗墓贼说,总听见我太爷爷半夜在墓室与人对话,举火把去看却只见铜镜自行悬空,镜中有人影晃动。
接着,给他送饭的儿子说,太爷爷的住处总飘着一股硝石味,像是刚打开的墓穴,而且常在墙角发现细小的玉屑,玉屑落地就化作星斗的图案。
最怪的是,村民发现墓园的石兽开始转向,兽首总是对着将军墓的方向。
而这一切,我太爷爷自己似乎毫无察觉。
他变得越来越沉默,除了必要的巡视,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。偶尔有人听见他对着那个檀木盒低声祝祷,神情肃穆,仿佛在祭祀先祖。
直到那年中元节,城里举办考古成果展。
二
那日展出的是将军墓出土的文物。
展柜前,学者云集,交口称赞。可我太爷爷却面色凝重,死死盯着那面规矩镜。
展示到一半,本该静止的铜镜突然泛起波纹,镜中竟浮现出千军万马的影像!
展厅哗然。
馆长在台下急得冒汗,却见我太爷爷浑然不觉,双目圆睁,仿佛在观看真实场景。
就在镜中战马即将奔腾而出的瞬间,展厅所有的灯光突然齐齐熄灭。
黑暗中,只听见镜面碎裂的声响,和我太爷爷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等灯光再亮起时,他已倒在展柜前,双目流血,怀中还紧紧抱着那面本该收在檀木盒里的规矩镜。
更诡异的是,那规矩镜完好无损,镜背的四神纹路却变成了暗红色。
郎中来看过,只说伤势古怪,不像普通刺伤,倒像是被什么极亮的光芒灼伤了视网膜。好在救治及时,性命无碍。
但我太爷爷醒来后,像是变了个人。
他砸了所有铜镜,焚了墓谱,对着虚空哭喊:我不守墓了!再也不守了!
族长再三询问,他才颤抖着说出那日的真相。
熄灯的那一刻,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,强迫他举起铜镜。而黑暗中,他看见镜中浮现出一个铠甲将军的身影,正对着他怒目而视。
那不是倒影......他反复说着这句话,眼神恐惧。
三
我太爷爷离开守墓之职后,搬出了墓园,闭门谢客,再未碰过铜镜。
那面规矩镜被他缠上五色线,埋在院中的银杏树下。
多年后,我因参与文物保护,无意中挖出了那个檀木盒。规矩镜依然光亮,只是镜背的暗红纹路中,隐隐显出一个将军的轮廓。
盒子里还有一本泛黄的墓志,是我太爷爷的笔迹。
专员送的哪里是什么西洋显影粉,分明是掺了骨粉的邪物。那规矩镜也不是普通铜镜,而是用古战场镇魂镜改制,附着一位枉死将军的魂魄。
自用了那显影粉,我夜夜梦见一个金甲将军,他站在墓前,一遍遍地擦拭宝剑。他说他叫杨业,是明代战死的总兵,要借我的铜镜寻找失落的兵符。
我控制不了自己了。每次照镜,都能感觉他在操纵我的双眼,用我的镜光探查他的执念。外人越是夸赞,他占据得就越深。
村民发现的那些石兽转向,是他的怒气,据说是用战死者的血泪浸染的,所以他显现的影像又叫显魂镜
中元节那日,他想彻底占据我的身子,在展览上假借镜光显灵。幸好我早有防备,暗中换了镜架,又及时熄了灯。
墓志的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:
他还没走,只是暂时被困在了铜镜里。杨家子孙切记,此镜永不得现世,否则必遭横祸!
我看得脊背发凉,正想将铜镜重新埋好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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