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后的祖坟山上,有座无字碑的古墓,墓前挂着串铜铃。村里老人说,那铜铃每到子时就会自鸣,声音清脆悠远,像是有人在摇铃守夜。
我太爷爷曾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守墓人,人称“铃爷”。族长说他耳力通灵,能闻风辨吉凶,一听铜铃响就知道坟山安不安宁。可他在花甲之年,突然扯断铃绳,封了铃铛,从此再不听铃。
没人知道为什么。
一
故事得从一串铃铛讲起。
那铃铛是我太爷爷的传家宝,共七枚青铜小铃,铃身刻着北斗七星。据说每夜巡山前,他都要摇响这串铃铛,听着回声判断山中动静。
民国二十六年,北平来了个考古教授,说是要考察古墓,专程来拜访我太爷爷。两人在坟山谈至深夜,临走,教授看上了那串铜铃,想重金求购,我太爷爷断然拒绝。
“此铃镇山,离不得墓。”他这样解释。
教授遗憾离去,没过几天,却派人送来一盒西洋润滑剂,说是能让铃声响彻山谷。
我太爷爷试了一次,果然,铃声清越洪亮,在夜风中能传三里远。自那以后,他便把七星铃收进了木匣。
村里人都说,铃爷用了那润滑剂后,耳力更显神通。尤其是巡夜时的铃声,竟能分出七种音调,每种音调代表一种凶吉。
可渐渐地,有人发现不对劲。
先是晚归的樵夫说,总听见我太爷爷半夜在坟山与人说话,提灯去看却只见铃铛自行摇动,不见人影。
接着,给他送饭的孙子说,太爷爷的住处总飘着一股檀香味,像是寺庙里的香火,而且常在门前发现细小的纸钱,纸钱落地就化作莲花的形状。
最怪的是,村民发现坟山上的墓碑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渐渐组成符咒的图案。
而这一切,我太爷爷自己似乎毫无察觉。
他变得越来越沉默,除了必要的巡山,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。偶尔有人听见他对着那个木匣低声诵经,神情庄重,仿佛在超度亡魂。
直到那年寒衣节,村里举行祭祖大典。
二
那夜祭祀的是无字碑古墓。
墓前,香火缭绕,族人肃立。可我太爷爷却面色凝重,死死盯着那串悬挂的七星铃。
祭祀到一半,本该静止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,七枚铃铛依次响起,声音凄厉如泣!
族人哗然。
族长在祭坛前急得跺脚,却见我太爷爷浑然不觉,双耳微动,仿佛在聆听天籁。
就在第七枚铃铛响起的瞬间,坟山所有的灯笼突然齐齐熄灭。
黑暗中,只听见铃绳断裂的声响,和我太爷爷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等灯光再亮起时,他已倒在墓前,双耳渗血,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串本该收在木匣里的七星铃。
更诡异的是,那七星铃完好无损,铃身的北斗纹路却变成了暗红色。
郎中来看过,只说伤势古怪,不像普通震伤,倒像是被什么极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耳膜。好在救治及时,性命无碍。
但我太爷爷醒来后,像是变了个人。
他扯断了所有铃铛,封了耳朵,对着祖坟哭喊:“我不听铃了!再也不听了!”
族长再三询问,他才颤抖着说出那夜的真相。
熄灯的那一刻,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,强迫他摇响铃铛。而黑暗中,他听见铃声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哭泣,声声唤着“夫君”。
“那不是风声......”他反复说着这句话,眼神恐惧。
三
我太爷爷离开守墓之职后,搬下了坟山,深居简出,再未听过铃声。
那串七星铃被他缠上红布,埋在院中的柏树下。
多年后,我因修葺祖坟,无意中挖出了那个木匣。七星铃依然光亮,只是铃身的暗红纹路中,隐隐显出一个女子的轮廓。
匣子里还有一本泛黄的铃谱,是我太爷爷的笔迹。
“教授送的哪里是什么西洋润滑剂,分明是掺了尸油的邪物。那七星铃也不是普通铃铛,而是用古墓镇魂铃改制,附着一位枉死女子的魂魄。”
“自用了那润滑剂,我夜夜梦见一个白衣女子,她站在墓前,一遍遍地摇响铃铛。她说她叫素娥,是前朝殉情的妇人,要借我的铃声召唤夫君。”
“我控制不了自己了。每次摇铃,都能感觉她在操纵我的双手,用我的铃声传达她的思念。族人越是敬畏,她占据得就越深。”
“村民发现的那些墓碑裂纹,是她的泪痕,据说是用痴情人的血泪刻画的,所以她摇响的铃声又叫招魂铃。”
“寒衣节那夜,她想彻底占据我的身子,在祭典上假借铃声招魂。幸好我早有防备,暗中换了铃绳,又及时熄了灯。”
铃谱的最后一页,字迹潦草:
“她还没走,只是暂时被困在了铃铛里。铃家子孙切记,此铃永不得现世,否则必遭横祸!”
我看得心惊肉跳,正想将铃铛重新埋好,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。
回头,只见月光下的坟山上,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,手中似乎拿着一方绣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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