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听渊瞥他一眼,没好气地起身亲自把内胆放进电饭煲,按下煮饭键,回头看见谢宁舟还傻愣愣地杵在那儿,“站那儿当门神呢,去,赶紧给老子把桌子收拾收拾,准备吃饭。”
听见这话的谢宁舟这才如梦初醒般,小跑着去拿抹布,然后将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擦了又擦,又把仅有的两副碗筷摆好,就低着头猫在墙角。
目光时不时瞟向砂锅里咕噜冒泡的茄汁排骨,嗅闻着香味从热气腾腾的烟雾中飘散出来。
谢听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,却故意不说话,只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等着电饭煲跳档。
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,饭终于好了,他起身关掉小火,揭开砂锅盖子用勺子搅了搅,汤汁收得浓稠红亮,排骨也酥烂脱骨,伴随着蒸汽将浓郁酸甜的味道弥散在整个出租屋里。
“来吃饭。”谢听渊说着盛出两碗饭,将青菜炒五花肉和砂锅里的茄汁排骨端上桌后,就一屁股坐下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多汁的排骨,随便吹了两下塞进嘴里。
抬头看见依旧缩在墙角的谢宁舟,眉头一拧张口想骂人,却因嘴里塞满了米饭和排骨,变成了句含糊不清的话语,“不奏过来,还要捞汁亲你啊!”
听起来没有丝毫胁迫感,反而有些滑稽的好笑。
谢宁舟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,但因为这句语调怪异的话,又茫然地抬起头,犹豫了几秒,才迈着小碎步挪到桌前,却没敢坐下,而是伸手端起那碗饭,打算像早晨那样端到墙角去吃。
他想闻到这么香的味道,就算只吃白米饭,也是从未有过的好日子了。
“赶紧给我坐下,吃饭都不知道坐着吗?”谢听渊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谢宁舟眼眶瞬间微红,恐惧还是让他战战兢兢地拉开凳子,小心翼翼坐下,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,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防备姿态。
谢听渊知道这孩子是被打怕了,也没多说什么,夹起一块排骨丢进谢宁舟碗里。
看着碗里忽然出现一块色泽红亮的排骨,谢宁舟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谢听渊,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,不知道眼前人是不是又在酝酿什么新的惩罚。
可食物的诱惑终究还是战胜了恐惧,他低下头用手抓起排骨塞进嘴里,肉刚一入口就脱了骨,酸甜浓郁的酱汁在舌尖划开,烫得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,却舍不得吐出来,只含在嘴里呼哧呼哧地嚼着。
这是他记事以来,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。
以前爸爸赚到钱心情好会买个路边的肉包子,那已经是记忆里绝无仅有的美味。
想到这,谢宁舟吃得又快又急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砸进碗里的白米饭上。
他慌忙低下头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,继续扒白饭,生怕被爸爸看见后又会嫌弃地骂他丧门星,然后把碗抢走。
谢听渊却只顾继续大口吃着自己的饭,偶尔发出两声满意的咂嘴声,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宁舟在干什么。
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漫长。
谢宁舟不敢把筷子伸到排骨上,自以为没被发现地偷偷夹了两筷子菜,猪油炒过的青菜有股特殊的滋味,拌在饭里并不比肉差多少。
他就着那点菜和先前排骨留在饭上的汤汁,将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,才恋恋不舍地把碗放下。
“去,给老子把碗洗了。”谢听渊也顺势打了个饱嗝,把碗往前一推,颐指气使道。
谢宁舟闻言立刻站起身,凑过来收拾碗筷,没有吃完的排骨和炒菜则是用空盘盖起来,留到晚上再吃一顿,动作麻利又熟练,甚至还将桌上的油渍都用抹布擦了个干净,然后就踩着那张小板凳认真地在水池边洗碗。
谢听渊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剔牙,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那瘦小的背影。
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,领口洗得发白变形,袖口处还脱了线,露出来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,新旧伤痕交错,诉说着原主的累累暴行。
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道道光影,出租屋内难得静谧,只有水池里哗啦啦的水声和远处街上传来的零星叫卖声。
谢听渊打了个哈欠,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,走到床头一头栽了下去,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。
听到这个安全声音的谢宁舟,此刻才算真的放松下来,他轻手轻脚洗好碗筷放在灶台,又擦了擦手,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悄悄走到床边,隔着一段自以为安全的距离,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。
爸爸今天没有喝酒。
爸爸今天买肉还做了好吃的饭菜。
爸爸今天也没有打他。
谢宁舟眨了眨眼,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困惑,却又不敢深想,怕想想,这一切就会和肥皂泡一样消失无踪。
如果每一天的爸爸都能像今天一样温柔就好了。
他想着蹑手蹑脚爬到床的另一边,蜷缩在最边缘的角落位置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也许是吃饱了饭身体有些困意,也许是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没多久谢宁舟也沉沉睡了过去。
等到他醒来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变暗,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,谢听渊正坐在桌边,手里拿着上午淘来的那块黄沙皮壳料,拿着强光手电坐在窗边仔细观察。
谢宁舟揉了揉眼睛,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就这么缩在床边偷偷观察。
谢听渊早就注意到那怯生生的目光,但此刻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石头上。
这块料子比上午的黑乌砂要小上一圈,表皮呈现黄褐色,沙粒感明显,隐约可见几条浅浅的蟒带缠绕,打灯照射,边缘隐约泛出黄意,只叫人以为里头也是外表一样的黄色石头。
但其实里面是块黄翡。
只是两千年的市场还以绿为尊,黄翡作为次生色,又因大多种粗水干(糯种/豆种常见),多位于原石表皮的黄雾层,通常较薄较小,再加上市场认可度不高,价格远不及后世。
所以谢听渊并没有打算在市场上开出来,而是准备自己留着升值,他正思索着雕刻点什么东西,就在转过头时,正好对上身后那双怯生生又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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