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听渊闻言眉头微皱,摸着口袋里的钞票,又立马挺直腰杆,从兜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,用力拍在案板上,粗声粗气道:“少废话,老子今天赚钱了,赶紧给我称块五花肉,再来二两排骨,筒骨你说送我别赖账啊!”
刘大姐愣了下,没想到这出了名的抠门酒鬼今天被自己一激,居然真舍得掏钱买肉,还一次性买了这么多。
她立刻麻利地割肉、上称、打包,又将一根剃干净的筒骨塞进袋子里,递过去时装作没看见眼前人在把钱拍出来后流露出来的懊恼神色,“老谢,下次赚钱记得再来照顾我生意啊!”
谢听渊接过袋子,狠狠瞪了眼刘大姐,嘴里嘟囔着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儿的话,转头就走,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,很快就拐进了巷子里。
在路过卖菜摊时,又买了两颗番茄和一把小青菜,这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往家里赶去。
等回到出租屋,已经快一十点,谢听渊推开门时,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。
目光扫视发现谢宁舟不在角落,可气息却还留在屋内,而早上的两个面汤碗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水池边,就连灶台上的铁锅都刷过了,虽然不太干净,但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经历这么多个位面,谢听渊还是头回带这么小又懂事的孩子。
心里不由变得柔软了些,面上却丝毫不显,只将手里的菜肉往桌上一放,故意大声嚷嚷道:“人呢?小兔崽子又死哪儿去了?”
话音刚落,就听见床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他低头一看,只见破旧木床的床单下摆微微晃动,一只瘦小的脚丫子迅速缩了进去。
谢听渊走过去蹲下身,掀开垂落的床单,就看见谢宁舟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床底最里面,双手抱着膝盖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而又恐惧地望向他,像只受惊绝望的小兽。
“躲床底下干什么,怕老子吃了你?”谢听渊皱着眉头,语气很是不耐烦道,“赶紧出来帮老子择菜。”
谢宁舟没动,也不敢动。
虽然今天的爸爸没有喝酒,可他真的好痛,不想再被打了。
谢听渊啧了声,也不再管他,起身重新回到桌边将塑料袋解开,拿出那块五花肉和切好的排骨,简单冲洗泡去血水,又翻出番茄和小青菜分别洗净备用。
这个破出租屋连块像样的砧板都没有,他只能用水抹了两下台面,就将五花肉搁在上面,接着摸出有些钝了的菜刀,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后,就开始切肉。
刀不快,切起来费劲,谢听渊切得歪歪斜斜,勉强切出厚薄不均的片状物,接着打开煤气灶热锅,将肉片连同两片生姜下到锅中翻炒。
等煸出油将锅底多余的猪油倒进个干净的陶碗里,再将青菜和煸至微焦的五花肉片一起翻炒,最后倒入生抽和少许盐巴就能出锅。
“哎哟,这青菜炒五花肉可真香啊。”
谢听渊自言自语般念叨着,眼角余光瞥见床单下的那双脚往外稍微伸了伸,佯装没察觉般继续道:“再来个番茄炖排骨,软烂入味,酸酸甜甜,啧啧,想起来就流口水。”
床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肚子叫。
他自顾自从橱柜里翻出仅有的一口砂锅,拧开水龙头清洗,然后将切好的番茄和大蒜加点盐在砂锅中翻炒,又把焯水后翻炒过的排骨倒入砂锅中调味加水后,就顺便开始擦拭满是脏污的水池。
正忙活着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谢听渊余光瞥见,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底下爬了出来,正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向门口,似乎是想趁着他不注意溜出去。
“臭小子,你想去哪儿?”他头也不回的说道。
听到声音的谢宁舟脚步顿住,整个人僵在原地,低着头不敢说话,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,用力到指节都泛起白色。
谢听渊放下抹布转过身来,看着在自己注视下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缝里的孩子,沉默了几秒,才恶声恶气道:“老子今天赚了钱心情好,你去楼下要碗白米,今天吃饭,要是敢不听小心老子抽你!”
谢宁舟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似乎是没想到自己被发现了,居然没有被拖回去挨打,接着迅速低下头,牙齿咬了咬下唇,就抓起灶台边一个塑料袋,然后飞快地跑出门去。
听着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,谢听渊摇了摇头,继续将台面和水池都擦了个干净。
等谢宁舟回来时,鼻翼间闻到的就是屋子里逸散出的肉香味。
他双手紧紧攥着装了白米的塑料袋,因为跑得太急,米粒顺着袋口缝隙洒落了几颗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喘着粗气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谢听渊。
只觉得熟悉又陌生。
赚了很多钱的爸爸,也曾有过这样温柔的时候,可那个记忆太遥远,远得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美梦。
“傻站着干嘛,赶紧去淘米。”谢听渊毫不客气地,将涂层都快掉完的电饭煲内胆塞到谢宁舟怀里,语气硬邦邦的,“想不干活吃白饭可不行,老子不能白养你!”
谢宁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一大跳,抱着内胆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,然后忙低着头跑到水池边上淘米。
谢听渊没有丝毫劳役童工的自觉,反而拍了拍手,拉过折叠桌边唯一一张凳子坐下,翘起二郎腿,摸出刚才买菜找零剩下的零钱数了数,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,又掏出一整沓百元钞票,数了又数,这才觉得心情舒畅。
随手揣进裤兜里,又翘着二郎腿晃悠两下,目光不经意瞟向水池边的谢宁舟。
小家伙个头矮,够不着水龙头,只能踩在一个小板凳上,踮着脚尖费力地将内胆放到水流下,淘米的动作倒很是熟练,毕竟在原主不着家的日子里,全靠邻居给碗生米就这么煮点稀粥凑合吃一口。
他认认真真搓洗着米粒,又仔细地将淘米水倒进旁边的铁盆里,留着等会儿洗碗用。
“磨蹭啥呢,米都要被你洗秃噜皮了!”谢听渊看在眼里,心里不是滋味,嘴上却不饶人地催促道。
谢宁舟身子一抖,连忙关了水龙头,抱着内胆小心翼翼端过来,放在电饭煲里面,又后退几步垂着头站在那里,不敢有丝毫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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