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皇宫的日子,就像是从过山车上下来,一脚踩进了棉花堆里。
软绵绵,懒洋洋,且乏味。
但我喜欢这种乏味。
如果你也在外面风餐露宿了三个月,每天还要跟鳄鱼、贪官和神棍斗智斗勇,你也会觉得,躺在坤宁宫那张铺了八层软垫的凤塌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,是人生至高无上的享受。
唯独有一点不好。
那就是我的两个小祖宗,三岁了。
俗话说,三岁看老。
团团(萧承钧)这孩子,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「小老头」。
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萧景琰旁边,皱着眉头看奏折。虽然他不一定认得全上面的字,但他那副「忧国忧民」的表情,简直跟萧景琰如出一辙。
有时候萧景琰批累了,随口问一句:「团团,这事儿你怎么看?」
团团就会奶声奶气地回一句:「杀。」
或者是:「罚。」
简单粗暴,深得帝王心术的精髓。萧景琰每次都乐得合不拢嘴,直夸这是天生的储君。
但我愁啊。
这孩子太早熟了,一点童真都没有。我拿拨浪鼓逗他,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。
相比之下,圆圆(萧承欢)就让我更愁了。
她倒是很活泼,每天在御花园里疯跑,抓蝴蝶,掏鸟窝,甚至敢拔萧景琰的胡子。
但是,最近我发现,这丫头有点……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透过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。
我正躺在摇椅上,一边享受着灵儿的按摩,一边看着圆圆在在那堆积木里挑挑拣拣。
新来的小宫女翠翠,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走了进来。
翠翠是个生面孔,刚进宫没多久,长得清秀可人,就是人有点瘦,脸色也总是苍白兮兮的。
「娘娘,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,您尝尝。」
翠翠跪在地上,把托盘举过头顶。
我刚要伸手去拿。
「别吃!」
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。
原本在玩积木的圆圆,不知何时跑了过来。她迈着小短腿,挡在我面前,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翠翠。
「怎么了?」
我愣了一下,以为圆圆是护食,「你是想自己吃?那一盘都给你。」
「不是。」
圆圆摇了摇头,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,指着翠翠的肚子。
「她肚子里,有弟弟。」
「弟弟想吃。」
「轰——」
这句话,就像是一道惊雷,在这个安静的午后炸响。
翠翠手里的托盘「咣当」一声掉在地上。
精美的瓷盘摔得粉碎,桂花糕滚了一地。
翠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瘫软在地,脸色瞬间由白转青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「奴婢……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」
她疯狂地磕头,额头撞在金砖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。
在后宫,宫女怀孕,那是天大的丑闻,更是死罪。
除非是皇上的龙种。
但萧景琰这几年除了我,连只母蚊子都没正眼瞧过。这宫女肚子里的孩子,只能是私通。
私通,是要被杖毙的。
我慢慢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。
我没有看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宫女,而是看向了我的女儿。
圆圆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可怕的话。
她只是好奇地看着翠翠,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……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金光。
那是「天眼」。
而且是先天开启、毫无杂质的天眼。
在她的视野里,世界大概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。她能看到人体内的「气」,看到生命的律动。
那个尚未成形的胎儿,在她眼里,或许就是一团正在发芽的生气。
「圆圆。」
我招了招手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,「过来,到母后这里来。」
圆圆哒哒哒地跑过来,扑进我怀里。
「母后,我说对了吗?」
她仰起头,一脸求表扬的表情,「那个弟弟在动,他在踢那个姐姐。」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才三岁。
就能隔着肚皮看到胎动?
这天赋,太妖孽了。
妖孽得让我感到恐惧。
「灵儿。」
我抬起头,眼神瞬间变得冷厉,「传太医。」
「是。」灵儿也不敢多问,慌忙跑了出去。
没过多久,太医院的院判气喘吁吁地赶到了。
老头子把手搭在翠翠的手腕上,只诊了片刻,眉头就锁死,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。
他噗通一声跪下:「回禀皇后娘娘……喜脉。已……已有三个月了。」
实锤了。
翠翠瘫在地上,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交换着惊恐的眼神。
他们看圆圆的目光,就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才三岁的孩子,一眼断喜脉?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