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车喷出的黑烟在山道上拖出一道灰蒙蒙的尾迹,宛如一条病恹恹的蛇。林珂盯着前方渐近的城墙,手心微微出汗,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阿朔站在车头前挥舞着手臂:“左!再往左!那块石头比昨天还大!”他的声音发颤,仿佛嗓子里卡了根草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旁荒田龟裂如蛛网,野草疯长至半人高,风一吹,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背后低语。偶尔经过村落,破屋歪斜,门窗洞开,连狗都不叫一声。几间屋顶塌了半边,露出烧焦的梁木,檐角挂着干枯藤蔓,随风晃荡,像上吊的绳索。
“这几个村去年还有人。”阿朔回头低声说,“种点薯,养鸡,勉强过活。今年路过,灶台都凉了。人都往城里跑,说是官府发粮。”他顿了顿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下去。
林珂没有接话。他心里清楚接下来是什么——不是饿死街头,就是被关进劳役营,挖矿挖到骨头散架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药丸,苦味仍盘踞舌根,像一块甩不掉的疤。
阿猛忽然抬手,勒停塔布羊,翻身落地,耳朵贴地听了片刻,起身时眉头紧锁:“后面有尾巴,跟了三里地了。”
林珂扫过后视镜,山道空无一物,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滚过。但他闻到了——一丝极淡的紫衣味,混着腐化能量的腥气,还有昨日商队营地那种劣质烟草的臭味。这气味本该早已消散,如今却再度缠绕上来,像甩不掉的鼻涕。
小银从后座滑下,身子一缩,钻入车底阴影。三分钟后回来,嘴里叼着一小片紫色布条,边缘焦黑,似被高温灼过。
林珂接过布条,指尖捻了捻,眯起眼:“吞噬教团的料子。他们染的布,号称能吸味,其实闻着像烂茄子泡铁桶。”他又嗅了一下,皱眉,“还有神经抑制剂的味道。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,却又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看着。”
阿猛将布条揉成粉末,任其从指缝飘落:“城里果然不干净。林师傅,还要去吗?”
林珂望着前方岩岭城的轮廓。城墙虽比百味城矮一圈,却厚实得多,灰黑色石砖层层叠叠,如同冷铁焊死一般。城门口站着守军,刀柄锃亮,眼神如钉,扎在每一个靠近的人身上。
“去。”他说,“不去,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餐车继续爬坡,引擎嘶吼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随风飘散。路边矿洞接连掠过,黑洞洞的洞口挂着锈链,随风摇晃,发出吱呀声。有些洞口坍塌,露出断裂的支架和生锈的矿车轮,轮轴上缠着暗红色布条,不知是布,还是血。
城门越来越近。守军小队长挥手拦下餐车,一脚踹在车门上:“下来!统统下来!检查!”
阿猛跳下车,掏出腰牌:“边防营校尉部,执行公务。”
小队长接过腰牌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嗤笑:“边防营?那个三个月没发饷的营?你们还有公务?”他把腰牌递回,嘴角歪斜,“进去可以,餐车得搜——谁知道你们带没带违禁品。”
两名士兵伸手要爬上车厢。火花从车窗探出头,尾巴一甩,喷出一道火舌,正对两人脸面。火光一闪,热浪扑面,士兵吓得踉跄后退,差点跌坐在地。
小队长拔刀怒喝:“反了!敢袭守军!”
就在这时,城门内传来马蹄声。一匹枣红马缓缓行来,马上坐着一名穿锦袍的中年男子,面容清瘦,眼神精明。身后四名随从步伐整齐,如同尺子量过一般。
小队长立刻收刀,满脸堆笑:“张主事!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张主事未理他,目光径直落在餐车上,透过玻璃看向林珂:“林珂师傅?久仰。城里有朋友托我接您。”
林珂坐在驾驶座上未动,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指节微微发白:“谁?”
张主事笑了笑,眼角挤出几道细纹:“进去就知道了。请吧。”
他一挥手,随从上前驱开守军。小队长脸色一变,却不敢吭声,悻悻退回岗哨。张主事调转马头:“跟我来。”
餐车缓缓启动,跟随枣红马驶向城门。厚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,一声闷响,如同棺材盖合上。
阿猛低声说:“林师傅,这位张主事……是岩岭城第二号人物,主管粮仓与赋税。他亲自来接,未必是好事。”
林珂点头,手仍握着方向盘,未曾松开。火花爬上他肩头,前爪轻轻按在他脸颊上,毛茸茸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。
城内街道狭窄,两侧高墙耸立,灰扑扑的墙面斑驳脱落,如同患了癣症。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巨大的粮仓,屋顶铺着黑瓦,却不见运粮车马。街上行人稀少,偶有经过者,皆低头疾行,脚步匆匆,仿佛怕被人认出。巡逻士兵踏步而过,皮靴敲击地面,节奏整齐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这里没有荒村那种死寂的绝望,而是另一种安静——像锅盖紧压的高压锅,闷着,压着,随时可能炸开。
张主事在一栋气派宅院前停下,收缰回头笑道:“林师傅,到了。有人等您很久了。”
宅院大门洞开,里面幽深黑暗,看不见厅堂,也看不见人影,只有一股冷风从门内吹出,夹着尘土与陈年木料的气息。
林珂未动。
阿猛立于车旁,手按刀柄,目光扫过四周高墙与随从。
阿朔缩在后头,抬头望向宅院深处,喉结滚动。
火花的小爪子仍搭在林珂脸上,尾巴卷成一圈,绷得笔直。
张主事立于马侧,微笑未减,静候他下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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