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符师公会到光明学院的路径,戮轩早已烂熟于心。寻常修士多会选择传送阵,瞬息千里,省时省力,可他却偏爱御器而行——并非为了节省灵石,而是想借着这八百里路程,让紧绷了数月的心神稍作松弛。
临行前,第二分身将一叠新制的“隐匿禁制符”塞进他的储物袋,青灰色的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,是用陨星沙混合灵蚕丝特制而成,隐匿效果比寻常符箓强出数倍。“学院不比公会,人心更杂,这些符箓或许能帮你避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第二分身的声音带着符师特有的温润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灵墨,“对了,‘藏影禁制’的阵盘我改良了些,你试试?”
戮轩接过阵盘,入手微凉,盘面上的符纹比之前更细密,如同蛛网般交织,隐隐透着阵法与符道融合的玄妙。他笑着点头:“等我从学院回来,再与你细究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公会门口,看了会儿天边流云,终究还是分了别。第二分身转身回了工坊,紫毫笔划过符纸的轻响隐约传来;戮轩则驭起青羽扇,扇面展开,青芒流转,如同一片巨大的柳叶,载着他缓缓升空。
八百里平原在下方铺展,晨雾未散时,田野间浮动着乳白色的云海,偶有早起的农户赶着灵牛走过,木犁划过土地,翻出湿润的泥土气息,混着远处山林的草木清香,顺着风飘到扇面上来。戮轩闭上眼,任由这凡尘俗世的气息漫过鼻尖——在黑风山脉与妖兽搏杀,在符师公会与禁制符纹纠缠,他已有太久没感受过这般安宁。
恍惚间,他想起灵汐。那丫头总爱说,修行不是为了斩断尘缘,而是为了守护这份烟火气。此刻想来,倒有几分道理。
青羽扇的速度不快,如同一片真正的羽毛,顺着气流起伏。待夕阳西斜时,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——暗红色的城墙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,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,正是落霞城。
落霞城因晚霞得名。此刻,天边的云霞正烧得热烈,从橘红到绯红,再到深紫,层层叠叠,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,将整座城池都染得绚烂。城门下,进出的修士与凡人络绎不绝,守城的卫兵穿着暗红色的铠甲,腰间佩着长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个进城者。
戮轩落下青羽扇,随着人流走向城门。刚到城门口,便被一个卫兵拦住了。
“请出示路引。”卫兵的声音带着几分生硬,眼神在他腰间的光明学院外门弟子令上停留了片刻,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戮轩取出弟子令递过去。卫兵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抬头打量他一番,才不情不愿地放行:“最近城里不太平,晚上别乱走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戮轩接过令牌,不动声色地问道,“不知城里出了什么事?”
卫兵哼了一声,没好气道:“还能有什么事?于家那小子又在祸害人了。”说罢,便转身去拦下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,盘问起来。
戮轩走进城门,顺着石板路往里走。落霞城比他想象中繁华,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:“张记法器铺”“李府丹药坊”“聚灵客栈”……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灵车驶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轱辘轱辘”的声响,倒有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。
他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,刚要推门进去,却被旁边一个压低的哭声吸引了注意。
哭声来自客栈后院的柴房,断断续续的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压抑得让人心头发紧。那是个女子的声音,带着难以言说的悲戚,每一声哽咽都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人心上。
戮轩本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,可那哭声太过凄切,让他想起了黑风山脉里那些临死前悲鸣的妖兽——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。他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转身走向后院。
后院不大,堆着些劈好的柴火,墙角爬着几株枯萎的牵牛花。柴房的门是用几块旧木板钉成的,缝隙很大,能看到里面昏黄的油灯光芒,还有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,正跪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婉儿,别哭了……你爹还吊着一口气呢,咱们得想办法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,带着浓浓的鼻音,显然也在哭。
“娘……我该怎么办啊……于家说了,只有我嫁过去,他们才肯给解药……可我要是嫁了,爹怎么办?画师哥哥怎么办?”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,每个字都像是浸在泪水里。
“那畜生!不得好死!”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,随即又压低下去,带着恐惧和愤怒,“可咱们斗不过于家啊……那可是落霞城的天……”
戮轩站在柴房外,眉头微微蹙起。于家?想来就是卫兵口中“祸害人”的那户人家。听这母女的对话,显然是被于家逼迫,走投无路了。
他本想转身离开——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他见得太多,今日救了这对母女,明日或许又会有别家陷入困境,他救得过来吗?可刚迈出一步,柴房里又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,那声音里的绝望,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,让他迈不开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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