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九,午时差一刻,浔阳楼前静得能听见江水声。
十万人挤在广场和四周街巷,却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盯着那座银子垒的高台——银山还在,在正午阳光下白得晃眼。山前摆着三口铡刀,但今天不铡铡刀边多了张条案,案上整齐排列着三十六把刀具:柳叶刀、钩刀、剔骨刀、剜心刀……从三寸到一尺二寸,从小到大,寒光凛冽。
条案旁站着三个人:刽子手和他的两个助手。刽子手姓陈,五十来岁,祖传的手艺,据说能剐三千六百刀而人不死。他此刻穿着黑色短褂,双臂肌肉虬结,正用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。
“时辰快到了。”助手低声道。
陈刽子手点点头,抬眼看向浔阳楼三楼。林冲站在窗前,对他微微颔首。
“带人犯!”武松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蔡得章被拖了出来——这次不是架着,是真拖。他双腿软得像面条,鞋都掉了,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磨出血痕。脸上毫无血色,眼珠僵直,嘴里喃喃着什么,听不清。
拖到台下,两个斩首营士兵把他架起来,按跪在银山前。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离他的脸不到三尺,他能看见银锭上刻的字——“江州府库”“天佑二年铸”……都是他亲手盖的印。
“蔡得章!”林冲的声音从三楼传来,“临刑前,可还有话说?”
蔡得章机械地抬头,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嘶声喊:“我……我检举!我父亲蔡京!他在江南有三十处庄园,藏银二百万两!他在汴梁城外有私兵三千!他……他还私通金人!有密信为证!”
全场哗然。
连林冲都挑了挑眉——这倒是意外收获。
蔡得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速越来越快:“还有!朝廷在江南的布防图,我书房暗格里有一份副本!方腊军的位置、朝廷大军的粮道、水师驻泊地……我都知道!只要不杀我,我全说出来!”
他磕头如捣蒜,额头撞在银锭上,“咚咚”作响,很快见了血:“求林王开恩!留我一条狗命!我愿意当牛做马!我愿意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林冲淡淡两个字,打断了他的表演。
蔡得章僵住。
林冲走到窗前,俯视着他:“蔡得章,你若昨日审判时坦白这些,或许还能得个痛快。现在临刑前才说,是怕死?还是想拖延时间,等你爹派人来救你?”
蔡得章脸色煞白——被说中了。
林冲冷笑:“告诉你,从昨晚到现在,江州城外来了三拨人。一拨想劫狱,一拨想放火制造混乱,还有一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想用毒箭射杀你灭口。都被拦下了。你爹派来的人,此刻正在牢里陪你那些心腹——很快就能团聚了。”
蔡得章彻底绝望。最后一丝希望,灭了。
“时辰到。”林冲看向武松。
武松点头,朗声道:“行刑——!”
陈刽子手走上前,先对蔡得章拱手:“蔡知府,得罪了。祖传的规矩,剐刑三千六百刀,分三日。今日一千二百刀,专剐皮肉。您忍着点。”
他说得客客气气,像在说“您喝茶”。
蔡得章浑身抖得像筛糠,想喊,喉咙却发不出声。两个助手上前,麻利地扒掉他的囚衣——白布衣下,是白白胖胖的一身肉,像刚刮了毛的猪。
陈刽子手拿起最小的那柄柳叶刀,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他走到蔡得章身后,刀尖轻轻抵在右肩胛处。
“第一刀,”他声音平静,“祭去年江州大旱,饿死的九十七口。”
刀尖一旋,一块铜钱大小的肉片飞起,薄如蝉翼,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在准备好的铜盘里。血,瞬间涌出。
蔡得章“啊”地惨叫,声音凄厉如杀猪。
台下百姓却一片安静。许多人攥紧了拳头,眼中不是恐惧,是痛快。
“第二刀,祭被强占田产、投河自尽的刘老栓一家五口。”
刀光又一闪,左肩一块肉飞起。
“第三刀,祭被衙役活活打死的卖菜张婆。”
“第四刀,祭被逼奸不从、悬梁自尽的周家闺女。”
“第五刀……”
一刀一刀,陈刽子手声音平稳,每报一个名字,就剐下一片肉。肉片在铜盘里渐渐堆起,血顺着蔡得章的后背流下,在银山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,把白花花的银子染成暗红。
蔡得章的惨叫从高到低,从凄厉到嘶哑。一百刀后,他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,但人还清醒——陈刽子手的手法极准,避开了大血管和要害。
“第一百零一刀,”陈刽子手换了一把稍宽的刀,“祭被蔡得章侄子抢去、折磨致死的丫鬟小翠。”
这一刀,剐在腰侧。
蔡得章突然不叫了,他抬起头,看向台下——那里站着一个老妇人,正死死盯着他,眼中是刻骨的恨。那是小翠的娘。
他认识这个老妇人。去年,这老妇人来府衙告状,被他让衙役乱棍打出。当时老妇人哭喊着“青天大老爷做主”,他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轰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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