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,卯时三刻,浔阳楼前已经挤成了人粥。
不是夸张——真有人被挤得双脚离地,悬空往前挪。全江州城,加上周边州县赶来看热闹的,少说来了十万人。楼前广场站不下,就爬到树上、蹲在房顶、扒在墙头。卖瓜子花生的、卖炊饼的、卖凉茶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,生意好得能顶平时一个月。
“让让!让让!斩首营清场!”一队黑衣士兵开出一条通道,从浔阳楼门口直通楼前临时搭起的高台。台子很特别——不是木头搭的,是用银子垒的。
字面意思。
四十七万两白银,从蔡得章府库里抄出来的,一箱箱抬到台上,堆成一座三尺高的银山。阳光照上去,白花花一片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银山前摆着三口铡刀——龙头铡、虎头铡、狗头铡,按大齐新律:龙铡斩皇亲,虎铡斩官员,狗头铡斩恶霸。今天要用的,是虎头铡。
“乖乖......这么多银子......”
“都是咱们江州百姓的血汗钱啊!”
“蔡狗官真该死!”
议论声像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响。有人开始数银子,数到一千两就数不清了——太多了,看着眼晕。
辰时正,鼓声响起。
不是一面鼓,是九面牛皮大鼓,分列高台两侧。九名赤膊鼓手抡圆了膀子,“咚咚咚”的鼓声震得人胸口发麻。鼓声中,林冲从浔阳楼里走了出来。
他没穿龙袍,没戴王冠,还是一身青布袍,像个教书先生。但往台上一站,十万人瞬间安静——那种安静,是连呼吸都放轻的安静。
林冲走到台前,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,开口。声音不大,但用内力送出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“江州的父老乡亲,今日,我们在这里,审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浔阳楼:
“三年前,梁山宋江在这里题下反诗,说‘他年若遂凌云志,敢笑黄巢不丈夫’。三年后,我林冲站在这里,要告诉大家——笑黄巢容易,为百姓难。”
“宋江反了,然后呢?招安了。梁山好汉,南征北战,最后死在江南,尸骨无存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反得糊涂,反得没有方向,反到最后,还是想跪着当官。”
“今天,我们大齐不一样。我们反,是为了让天下百姓站直腰杆,不再跪任何人!”
“所以,今天这场审判,不光是审蔡得章,更是要审这个让蔡得章这种人能当官、能祸害百姓的世道!”
话音落下,掌声如雷。不是安排的,是百姓自发的——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。
林冲抬手,压下掌声:
“带人犯!”
蔡得章是被抬出来的。
字面意思的“抬”——两个斩首营士兵架着他胳膊,脚拖在地上。他换了身干净的白布囚衣,头发梳了,脸洗了,但眼神空洞,像被抽了魂。看见那座银山,看见三口铡刀,他腿一软,要不是士兵架着,直接就跪了。
“跪下。”林冲说。
士兵松手,蔡得章“扑通”跪在台前,额头抵着台板,浑身发抖。
林冲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——是从蔡得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真账,朗声念道:
“蔡得章,原江州知府。天佑元年至天佑三年,任职三年零四个月。贪墨四十七万八千六百两;倒卖官粮五万石;虚报河工款八万两;强征‘剿匪捐’十二次,合计九万两......”
每念一条,台下就响起一片嘘声。念到“强占民田八百亩”时,一个老农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,“扑通”跪在台下,嚎啕大哭:
“林王!林王给草民做主啊!那八亩水田,是祖上传下来的!蔡狗官说要修别院,一文钱不给就强占!我儿子去理论,被打断腿,躺了三个月,死了啊!”
老农哭得撕心裂肺,旁边人扶都扶不住。
林冲合上账册,看向蔡得章:“这一条,你认不认?”
蔡得章哆嗦着:“认......认......”
“好。”林冲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,“这是从你府上搜出的地契。那八亩田,现在还给你。”他把地契递给士兵,士兵跑下台,交到老农手里。
老农捧着地契,愣了愣,忽然对着高台重重磕头:“谢林王!谢林王啊!”额头磕出血,也不停。
这一下,像打开了闸门。
“林王!我闺女被蔡狗官的侄子抢去当丫鬟,不到半年就被折磨死了!”
“我爹去年交不起税,被衙役活活打死!”
“我家房子被强拆,说是要修知府衙门的花园!”
一个接一个,受害者家属从人群中站出来,哭诉,控诉。有的拿出血衣,有的捧着灵牌,有的牵着孤儿寡母。场面从愤怒变成悲怆,许多围观百姓也跟着抹眼泪。
蔡得章跪在台上,头越埋越低。这些事,他有些记得,有些不记得——对他来说,只是“小事”,处理完了就忘了。可现在,一桩桩一件件被翻出来,每个名字后面,都是一条人命,一个破碎的家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