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进窗纸,颜家主屋的桌案上摊着半件嫁衣。针线盒打开着,几缕靛蓝丝线垂在边缘,微微晃动。颜兮月坐在绣架前,手指捏着银针,正一针一线地缝着领口的云纹。
她昨夜睡得晚,眼睛有些发涩,可手上的动作没停。这嫁衣是她自己挑的料子,轻软却不失挺括,颜色也不是传统的红,而是外层朱砂红、里衬月白。她说,红是喜,白是心,两样都得有。
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,萧临风走了进来。他没穿朝服,只一身玄色常服,袖口挽起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他走到她身后,把碗轻轻放在桌上,掌心贴上她肩头,缓缓揉开那片紧绷的肌肉。
“还没歇?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风吹过耳畔。
她微微仰头,后脑几乎蹭到他的下巴,“快了,就差袖口这两朵缠枝莲。”
他低头看她手指,指腹泛红,显然是昨晚又泡过药水。他知道她每缝一阵就要洗手,怕汗湿了丝线。他没说话,转身去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罐,挖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,拉过她的手,指尖轻轻托起她的掌心,一点一点将药膏涂上。
她想抽手,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拇指不经意摩挲过她指节,“你缝你的,让我疼你。”
她顿了顿,耳尖悄悄染了红,只好由着他。他的动作极轻,擦完一边,又翻过她的手背,细细涂抹另一侧。她低头继续穿针,小声嘀咕:“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夫了。”
他低笑,气息拂过她颈侧,“比不上你,可我只想照顾你。”
两人安静下来。屋里只有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。过了会儿,她把最后一针收好,咬断线头,举起嫁衣对着光看了看。针脚细密,花纹清晰,虽不如绣坊老师傅的手艺,但每一处都平整顺滑。
“怎么样?”她转头问他,眼里带着期待。
他接过看了一眼,目光却落在她脸上,轻声道:“像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讲究规矩,但有自己的道理。”他放下嫁衣,捧起那碗汤递给她,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唇边,“喝点热的。”
她接过喝了两口,是姜枣汤,甜里带辣,暖到胃里。她喝完把碗放回桌上,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去了里屋。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几张洒金红纸和一支细毫笔。
“请柬还没写。”她说,“我想自己写。”
他坐到桌边,伸手揽她入怀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,“我来。”
她摇头,往后靠了靠,后脑抵着他心口,“不行,你说过让我做主的。”
他笑了,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,“好好好,我的小娘子说了算。”
他拿过墨条开始磨,她提笔蘸了墨,写了几个字又划掉。太瘦了不好看,太圆了又显俗气。她试了三四次,最后干脆把纸翻过来,在背面先练。
他看着她皱眉的样子,忽然伸手从后面环住她,夺过笔,“我写正文,你加花样,行不行?”
她回头看他,鼻尖几乎撞上他的唇,“嗯。”
他提笔写下:“谨定于良辰吉日,迎娶颜氏兮月归府。”十二个字,一笔不拖,力道沉稳。她盯着看了会儿,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些金色粉末混进墨里,重新调匀。然后在落款处画了一朵并蒂莲,花瓣用金墨勾边,花心点了一滴她指尖的血。
“干嘛用血?”他问,眼神却温柔得能化出水来。
“灵泉养过的血,能护人。”她抬眼看他,眸光潋滟,“你也来一点。”
他没犹豫,低头咬破指尖,在花蕊上按了个印。两人又各自按下拇指印作押。她吹干纸面,满意地叠好放进信封。
“明天就能送出去了。”她说。
他抱着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“挺好,以后人人都知道,你是我萧临风的人了。”
她收好请柬,忽然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香囊。”她站起身,他顺势扶她起来,十指相扣,“我要做个新的。”
他跟着她进了里屋。她从柜底拿出两个素绸小袋,一个已经绣了银凤,另一个是玄龙。她说这是她早几天就开始准备的,用的是空间里最软的丝料,泡过灵泉水七天,连香气都是温的。
“要怎么做?”他问,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剪一缕头发,放进灵泉池里化开,再引香凝形。”她说,“得在今晚子时前做完。”
他立刻取出发带,剪下一小段青丝。她也拔了根靠近朱砂痣的碎发。两人一起走到后院角落,她掀开一块石板,露出一道暗门。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去,门在身后无声合上。
里面是一方小池,水色清亮,泛着微光。她把两缕发丝投入水中,水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。她闭眼默念口诀,小灵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:“三十六道工序,开始。”
她双手悬在池上,引导灵气流转。他站在旁边,察觉到池水温度在下降,知道她在耗神。他伸出手,掌心贴住池壁,将自己的寒毒之气缓缓注入。灵泉感应到能量补充,波动渐强,水面浮起淡淡雾气,带着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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