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矶镇的雪下了三天三夜,把屋檐都压成了弯腰的老汉。沈砚坐在炕桌旁,用块细布擦拭缴获的步枪,枪管在油灯下泛着冷光,映出他眉骨上那道新添的疤痕——是黑石寨断崖上被碎石划的,林飒说像道月牙,他却觉得更像把没开刃的刀。
“沈队,柱子醒了。”李铁柱掀开门帘走进来,带进股寒气,他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动作还有点不利索,“醒了就喊饿,张婶刚端了碗小米粥过去。”
沈砚放下枪,起身往隔壁屋走。柱子躺在炕上,脸色还有点苍白,看见沈砚进来,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沈砚按住:“躺着别动,伤口刚拆线。”
“沈队,”柱子的声音还有点虚,眼神却亮得很,“我听说‘黄雀’在黑石寨放话了,说正月十五要踏平咱们石矶镇,给双枪胡报仇呢。”
沈砚端起桌上的小米粥,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:“听见风就是雨,他们现在自顾不暇,哪来的力气打过来?”话虽如此,心里却敲起了警钟——双枪胡是“黄雀”总舵的左膀右臂,他死在石矶镇手里,总舵主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可他们抓了山外的猎户王老三,”柱子咽下饭,急声道,“李大哥说,王老三被吊在黑石寨的旗杆上,就因为他给咱们送过两次山货,说要杀鸡儆猴。”
沈砚的手顿了顿,小米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。王老三是个老实人,夏天总往镇上送野猪肉,每次都给孩子们留几块最肥的,上次夜探黑石寨,还是他给指的西崖密道。
“这事我知道了。”沈砚把碗放在桌上,声音沉得像块冰,“你安心养伤,别的事不用管。”
走出柱子的屋,林飒正站在院里扫雪,竹扫帚在她手里舞得飞快,积雪被扫到墙角,堆成个小小的山。她穿着件新做的蓝布棉袄,是用染坊剩下的边角料拼的,针脚细密得像蜘蛛网。
“醒了?”林飒抬头看了他一眼,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,“刚才去看陈娃,他正跟老秀才学写‘平安’两个字,说要贴在门上,让‘黄雀’不敢来。”
沈砚走到她身边,接过扫帚:“我来吧。”他把积雪往墙根堆,声音放轻了些,“‘黄雀’抓了王老三,吊在黑石寨旗杆上。”
林飒的动作停了,手里的扫帚“啪”地掉在雪地上:“他们想逼咱们去救人?”
“嗯,”沈砚点点头,踢了踢脚下的雪,“黑石寨地势险要,硬闯就是送死。可王老三是因咱们才被抓的,不能不管。”
两人站在院里,雪又开始下了,落在头发上,瞬间化成了水。远处的学堂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,老秀才正领着他们念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”,声音穿过风雪,像根暖乎乎的线,把人心串在了一起。
腊月二十三这天,灶王爷上天的日子。石矶镇的家家户户都在灶台前摆了糖瓜,希望灶王爷能在天上多说好话。沈砚却带着李铁柱和五个后生,揣着干粮往黑石寨走——他们要去救王老三。
“沈队,真要从冰道走?”李铁柱踩着冰封的河面,脚下的冰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,让人心里发毛,“这冰看着薄得很,万一塌了……”
“这是唯一能绕开岗哨的路。”沈砚用手里的木杖敲了敲冰面,声音闷闷的,“王老三说过,黑石寨后山有条暗河,冬天结冰后能通到寨子里的水牢,就从这儿下去。”他指着河面一处不起眼的冰窟,上面盖着层薄雪,像块补丁。
后生们七手八脚地掀开积雪,露出个三尺见方的冰窟,里面黑黝黝的,透着股寒气。沈砚第一个跳下去,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寒颤——冰窟底下积着半尺深的冰水,冻得骨头缝都疼。
“快下来,别耽误时间。”沈砚往深处走,冰窟里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冰壁上结着尖尖的冰棱,像排倒悬的刀子。李铁柱和后生们紧随其后,冰水很快浸透了棉鞋,冻得他们直哆嗦,却没人敢出声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面突然出现微光。沈砚示意大家停下,自己贴着冰壁往前挪,看见通道尽头是间低矮的石室,墙角堆着些稻草,一个黑影蜷缩在稻草上,手脚都被铁链锁着,正是王老三!
“王三哥?”沈砚低声喊了一声。
黑影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冻疮,嘴唇干裂得像块树皮:“沈……沈队?你们咋来了?快走!这是圈套!”
沈砚心里一沉,刚想说话,石室顶上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,一块石板被移开,十几个“黄雀”举着枪跳下来,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他们!为首的是个瘦脸汉子,嘴角叼着根烟,正是“黄雀”总舵的三当家,人称“烟杆刘”。
“沈砚,果然是你。”烟杆刘吐了个烟圈,眼神阴鸷得像冰,“双枪胡死在你手里,总舵主本想正月十五送你们上路,既然你自己送上门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放了王老三,我跟你走。”沈砚往前一步,挡在王老三身前,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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