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三的风裹着碎雪,刀子似的刮过黑石寨西麓的荒坡。沈砚趴在半人高的枯草里,嘴里叼着块冻硬的窝头,牙齿咬下去时,硌得牙龈生疼。他的步枪枪管裹着层灰布,枪口对准坡下的山道——那里的积雪被踩出串杂乱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密林,像条冻僵的蛇。
“沈队,快到时辰了。”李铁柱从旁边的雪堆里探出头,棉帽上结着层白霜,说话时嘴里的白气混着哈出的热气,在眼前凝成片雾,“按月牙脸招的,军火队应该卯时三刻过这道梁。”
沈砚点点头,往嘴里又塞了口窝头。昨夜从石矶镇出发时,林飒往他怀里塞了包热乎的红薯,现在早冻成了冰疙瘩,揣在怀里却像块暖炉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红薯,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林飒给他缝的布包,里面装着三枚手榴弹,引信都提前剪到了最安全的长度。
坡下的密林里忽然传来马蹄声,“嘚嘚”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。沈砚立刻按住李铁柱的肩膀,两人同时缩回雪堆,只留双眼睛盯着山道。十几个穿着黑袄的汉子簇拥着三辆马车从林子里钻出来,马车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,车轮碾过积雪时发出“咯吱”的闷响,显然装着极重的东西。
“是‘黄雀’的人!”李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,握着砍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“你看最前面那个,马背上插着面黑旗,是他们的押运队旗!”
沈砚的瞳孔缩了缩。押运队最前面的是个络腮胡,腰间别着两把短枪,马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——是“黄雀”总舵的二当家,人称“双枪胡”,据说一手双枪使得出神入化,去年在青石镇杀了游击队的三个哨兵,至今逍遥法外。
“按原计划,”沈砚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,藏在枯草里的二十多个后生立刻握紧了武器,“柱子带五个人去炸最后一辆车,断他们的退路;李铁柱跟我去掀第一辆,剩下的人缠住中间那辆,别让他们靠拢!”
马蹄声越来越近,络腮胡突然勒住马,抬头往坡上望了望,眼神像鹰隼似的锐利。“不对劲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粗哑如砂纸,“这道梁平时有猎户走动,今天怎么连只鸟都没有?”
沈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知道不能再等。他猛地从雪堆里站起来,举枪就射——子弹穿透络腮胡的左肩,血“噗”地溅在雪地上,像朵骤然绽放的红梅。
“有埋伏!”络腮胡惨叫着翻身下马,双枪同时拔出,子弹“嗖嗖”地扫向坡上,打在枯草里激起片雪雾。押车的汉子们反应极快,纷纷跳下车,依托马车还击,枪声密集得像爆豆。
“炸!”沈砚大吼一声,率先冲下坡。李铁柱举着砍刀紧随其后,刀锋在雪光里闪着冷冽的光。后生们也从藏身处跃出,有的扔手榴弹,有的举步枪,喊杀声震得坡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柱子带着人扑向最后一辆马车,手里的炸药包拉了引线就往车底塞。两个押车的汉子举着刺刀冲过来,柱子侧身躲过,一刀劈在其中一个的手腕上,另一个的刺刀却已经刺到他胸前——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后生扑过来抱住那汉子的腰,两人滚在雪地里扭打,刺刀却还是划破了柱子的胳膊,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袖子。
“快炸!”柱子捂着伤口嘶吼,眼睁睁看着那后生被汉子用刀柄砸晕。他咬着牙点燃炸药包,塞进车底后转身就跑,刚跑出没几步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马车被炸得粉碎,黑布碎片混着木屑飞得到处都是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步枪,至少有三十支!
“狗娘养的!还真有军火!”柱子红了眼,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,转身就往中间的马车冲。
沈砚和李铁柱已经和络腮胡的人杀到了一处。沈砚的步枪打完了子弹,就用枪托砸,硬生生砸碎了一个汉子的头骨;李铁柱的砍刀卷了刃,就抱着一个汉子往马车轮子上撞,两人滚在雪地里,满身是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
络腮胡虽然受了伤,双枪却依旧精准,子弹擦着沈砚的耳边飞过,打在马车上,木屑溅了沈砚一脸。“沈砚!老子认得你!”络腮胡狞笑着,枪口死死锁定他,“上次炸老子粮仓的账,今天连本带利一起算!”
沈砚往旁边一滚,躲开射来的子弹,顺势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,拉环咬在嘴里,趁着络腮胡换弹匣的功夫,猛地掷了过去。手榴弹在络腮胡脚边炸开,雪块混着弹片飞得到处都是,他惨叫着被掀翻在地,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——显然是断了。
“拿下他!”沈砚大吼着扑过去,却被两个汉子死死拦住。其中一个举着刺刀刺向他的小腹,沈砚用枪托格挡,刺刀却划开了他的衣襟,露出里面冻得青紫的皮肤。他怒吼一声,枪托横扫,打在那汉子的下巴上,脆响过后,汉子捂着嘴倒在地上,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。
中间的马车被后生们围住,黑布被扯得稀烂,露出里面的军火箱——上面印着“皇军特制”的字样,显然是从鬼子那里倒卖来的。一个后生试图撬开箱子,却被躲在车后的汉子一枪打中胸膛,惨叫着倒在雪地里,鲜血在雪地上漫开,像条红色的小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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