弩箭来得太快,快到沈妙只来得及看见三道幽蓝的寒光刺破雨幕。
萧彻的反应比她快了不止一拍。几乎在对面头领抬手的瞬间,他就动了——不是躲闪,而是猛地向后一仰,整个后背重重砸在湿滑的船板上,同时左脚狠狠踹在船舷!本就破旧的小船被他这一脚蹬得向右侧猛一倾斜,船头也跟着偏转!
“咄咄咄!”
三支毒弩一支擦着萧彻扬起的发梢飞过,钉入后方乌篷,发出沉闷的声响;一支射空,没入漆黑的水中;最后一支,则“夺”地一声,深深钉入萧彻刚才站立位置的船板上,箭尾剧颤,离他歪倒的身体不过半尺!
快艇上的杀手头领显然没料到这“渔夫”反应如此迅捷,眼中厉色一闪,毫不犹豫再次挥手:“放箭!射舱里那个!”
另两条快艇上的杀手立刻举弩,这次的目标明确指向了船舱里那堆鼓鼓囊囊的“东西”!
沈妙躺在湿草堆里,透过破衣的缝隙看到至少四五点幽蓝寒芒朝着自己射来,全身血液都好像凝固了。她想动,可重伤未愈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,心口那抽痛更是让她眼前发黑。
(完了……)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趴在船板上的萧彻,不知哪儿来的力气,竟单手撑地,整个人如同矫健却负伤的猎豹,猛地横向一滚,用后背和肩膀,“砰”地撞进了船舱!他撞进来的角度和力道极其刁钻,正好将沈妙连同那堆湿草撞得向里侧又滑了一大截!
“噗噗噗!”
毒弩接连射入船舱,钉在刚才沈妙躺卧的位置和周围的船板上,最近的一支,箭头几乎擦着萧彻侧腰划过,带起一缕破碎的衣料和血丝!
“唔……”萧彻闷哼一声,撞进船舱的动作显然牵动了后背的伤口,他额头上瞬间冷汗密布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但他动作不停,顺手抄起船舱角落里那个破陶罐,看也不看就朝着最近的一条快艇狠狠砸去!
陶罐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哐当”砸在快艇边沿,碎片飞溅,虽然没有造成伤害,却让那条快艇上的杀手动作微微一滞。
“杀过去!不留活口!”杀手头领的耐心耗尽,厉声下令。三条快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迅速朝着几乎停滞在水中的破旧乌篷船逼近!杀手们已经收起了弩箭,抽出了近战兵刃——刀、剑、分水刺,在绿色灯笼幽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寒光。
乌篷船在河心打着转,漏水更厉害了,船身已经开始明显倾斜。
萧彻半跪在船舱里,将沈妙护在身后,手里紧握着那把短刃,眼神沉冷地扫视着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的快艇和杀手。九个,至少九个训练有素、擅长水战的杀手。而他,重伤,失血,体力濒临枯竭。沈妙更是几乎失去行动能力。
绝境,真正的绝境。
沈妙看着萧彻紧绷的、微微颤抖的后背,看着他破烂衣袍下渗出的、混合了雨水和血水的暗色痕迹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(都是因为我……如果不是我拖累,他或许早就……)
自责、恐惧、绝望……还有一股强烈到让她浑身战栗的不甘!
(不能死在这里……不能让他死在这里!)
(云伯用命换来的机会……不能就这么没了!)
她猛地伸手,不是去抓黑玉笔——那需要灵力,她此刻根本用不了——而是死死攥住了贴肉藏着的两样东西:母亲留下的那枚古玉,和潭中神物赠与的青色玉坠!
入手冰凉,却在掌心迅速变得温润。
就在她双手握紧玉坠和古玉的刹那,异变陡生!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极深水底、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嗡鸣,毫无征兆地炸开!那不是声音,更像是一种强烈的震颤,瞬间席卷了以乌篷船为中心的数十丈河面!
正要扑上船的杀手们动作齐齐一顿,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连那三条轻捷的快艇,都在水面上剧烈地晃动起来,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暗涌。
紧接着,沈妙颈间的青色玉坠和掌心的古玉,同时爆发出光芒!青玉坠是温润的、生机勃勃的青光,古玉则是更加古老、更加沉凝的乳白色光晕。两道光并不刺眼,却穿透了湿透的衣物和昏暗的雨夜,清晰可见!
最惊人的是河水!
原本被雨点砸得一片细碎涟漪的河面,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,开始出现不规则的、快速旋转的漩涡!漩涡不大,却异常湍急,发出“汩汩”的、令人心悸的吸吮声。三条快艇猝不及防,立刻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漩涡拉扯得东倒西歪,艇上的杀手惊叫着试图稳住身形,却接二连三“扑通扑通”掉进冰冷的河水里!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水下有东西?!”
“稳住船!先杀了目标!”
杀手头领又惊又怒,他乘坐的那条快艇也被一个漩涡擦到,差点侧翻。他死死抓住船舷,目光骇然地盯着乌篷船上那两团交织的光芒,尤其是沈妙手中那枚散发着乳白光泽的古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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