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下的暗流往往比表面的波涛更危险,因为它们总在无人察觉时,悄然改变着航向。
重回乾清宫偏殿,那熟悉的龙涎香气和无处不在的帝王威压再次将沈妙包裹。但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不同,这一次,她心底藏着一丝由自己亲手点燃的、微弱的火种。
她依旧维持着恭谨疏离的姿态,垂眸敛目,应对着萧彻偶尔的问话,内心却在反复推敲着玲珑带回的消息,以及下一步的计划。
枢密院王录事的“告假还乡”,像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,在她心中漾开圈圈疑虑的涟漪。太巧了,巧得令人不安。
而北疆那边,消息已然送出,剩下的便只能是焦灼的等待。她还是需要更多的线索,需要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迷宫中,找到更多的缝隙。
在她回到乾清宫的第三日,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。
那日萧彻的心情似乎不错,或许是边关传来了不错的消息。晚膳后,他没有立刻去批阅奏章,反而难得地有了些闲谈的兴致。他坐在明堂的圈椅里,手边放着一盏清茶,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语气平淡地提起:
“再过几日,便是太后的寿辰了。虽一切从简,但宗室皇亲、几位有头脸的命妇还是要进宫贺寿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妙,“你如今掌管六宫,届时需得在场主持。名单和仪程,德安稍后会拿给你。”
太后寿辰?命妇进宫?
沈妙心中猛地一动!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!命妇进宫,意味着宫内外会有比平日更多的人员往来,信息流通也会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监控!这是浑水摸鱼、传递消息的天然良机!
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,垂首应道:“是,臣妾明白。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皇上与太后厚望。”
【名单……仪程……】她内心飞速盘算起来,【或许,可以从这份名单和仪程里,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……比如,哪些府邸与枢密院官员往来密切?哪些命妇的家族,可能与南疆或者海外有所牵连?】
萧彻将她内心那片骤然活跃起来的思绪听得一清二楚,他端起茶盏,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嘴角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。果然,一涉及到具体的事务和可能的机会,这只小兽就会立刻竖起耳朵,亮出爪子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应了一声,不再多言。
很快,德安便将拟定好的命妇名单和寿辰当日的详细仪程送到了沈妙手中。她如获至宝,回到偏殿后,立刻屏退左右,就着明亮的烛火,仔细翻阅起来。
名单很长,罗列了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诰命夫人,以及几位分量极重的宗室王妃、郡主。沈妙的目光如同梳篦,一遍遍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、府邸,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与“青鸢”、与枢密院、甚至与那“牵机”毒药产生关联的蛛丝马迹。
她看得极其仔细,甚至连一些旁支姻亲关系都不放过。时间在寂静中流逝,烛火噼啪作响。
忽然,她的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下来——永嘉郡主,萧玉衡。
这位郡主并非皇室直系,乃前朝某位归降王爷的嫡孙女,身份特殊,平日里深居简出,在宗室中并不起眼。沈妙之所以注意到她,是因为玲珑之前隐约提过一嘴,说这位郡主的驸马,似乎与枢密院一位已致仕的老大人沾着些远亲。
【永嘉郡主……枢密院……】沈妙指尖轻轻点着这个名字,陷入沉思。
她继续往下看,目光又在另一处定格——镇国公府老夫人,王氏。
镇国公府!周勃倒台后,爵位虽未被削,但声势早已大不如前,府中男子皆被边缘化。这位老夫人……据闻常年礼佛,几乎从不参与京中贵妇的宴饮。但沈妙记得,小栗子当初探查沈记绸缎庄时,曾回报说看到柳府(柳如烟娘家)的仆人与绸缎庄掌柜接触,而柳府与镇国公府,似乎有着拐弯抹角的姻亲关系!
【柳家……镇国公府……‘青鸢’……】这几个词在她脑中串联,隐隐勾勒出一条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脉络。难道“青鸢”的势力,早已通过这些盘根错节的姻亲故旧网络,渗透到了许多看似不相干的府邸?
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冰山那隐藏在水面下的、巨大而狰狞的一角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玲珑刻意提高的请安声:“奴婢给皇上请安!”
沈妙心中一惊,迅速将名单和仪程合拢,压在了一本杂书下面,刚调整好呼吸,萧彻便已掀帘走了进来。
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,最后落在沈妙身上,见她端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游记,神色如常,便淡淡问道:“在看什么?”
“回皇上,不过是些闲书,打发时间罢了。”沈妙起身行礼,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她不确定他是否察觉到了她刚才的专注和那片刻的紧张。
萧彻走到书案前,随手拿起那本被她用来做掩护的游记,翻了两页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《南行杂记》?倒是有闲情逸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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