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零一纪念馆的夜比别处更沉。苏沐晴抱着金属盒冲进馆长办公室时,值班的老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,搪瓷杯里的茶水凉透了,杯底沉着片没舒展开的茶叶。听到动静,老人猛地惊醒,看到是她,浑浊的眼睛亮了亮:“小苏总?这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王伯,我需要地下室的钥匙。”苏沐晴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喘息,手心因为攥紧金属盒而沁出冷汗,“林辰被幽冥会的人抓走了,他们要的是这个。”她掀开盒盖,蓝晶石的微光映在脸上,像落了层碎星。
王伯的目光在罗盘上顿了顿,突然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串钥匙,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:“跟我来。老苏教授当年说过,这地下室的暗格,只有‘心有星火者’能打开。”他的脚步有些蹒跚,走到书柜前却动作麻利,转动那本《基因图谱学》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书架移开的瞬间,一股混着旧纸和潮湿的气息涌出来。王伯点亮应急灯,光柱在阶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:“下去吧,暗格在资料室最里面的铁柜后,钥匙就是你手里的罗盘——老苏教授特意改的机关,说是怕我们这些糊涂虫记错密码。”
苏沐晴握着罗盘往下走,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碎片上。三年前父亲的葬礼后,她也是这样走下这阶梯,在资料室里翻到凌晨,却连父亲最后留下的笔记都没找到。那时只觉得这里空旷得可怕,此刻却因为藏着希望而格外踏实——王伯的话提醒了她,爷爷的机关从不按常理出牌,所谓的“钥匙”,或许不只是金属的冷硬,还有别的东西。
资料室的铁门虚掩着,里面的灯还亮着,显然王伯早就做好了准备。苏沐晴推开门,看到最里面的铁柜果然有被动过的痕迹,柜身和墙壁的缝隙里卡着片泛黄的纸,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
她走过去抽出纸片,上面是父亲的字迹,写着半首诗:“星垂平野阔,尘落故人来。火照迷津路,光随初心开。”字迹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铁柜的底座。
“星火……光……”苏沐晴喃喃着,突然想起罗盘里的蓝晶石。她将金属盒贴在铁柜底座的凹槽上,蓝晶石的光芒骤然变亮,顺着凹槽流淌成河,在墙壁上投射出星图的影子——正是七零一研究所当年观测到的星尘粒子运行轨迹。
“咔哒”一声,铁柜缓缓移开,露出后面的暗格。暗格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,只有个褪色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三叠笔记本,还有个用棉花裹着的玻璃管,里面的星尘样本在蓝光下泛着银辉,像被凝固的银河。
苏沐晴拿起最上面的笔记本,封面写着“星尘计划补录”,翻开第一页,是父亲熟悉的字迹:“1998年7月15日,与文山定下约定,若研究失控,由他携样本归隐,我留此地清理痕迹。幽冥会的资金是意外之财,却也成了枷锁,唯愿后世无人再为这粒子所困。”
她的手指抚过纸页,能感受到父亲下笔时的沉重。往后翻,记录渐渐变得零碎,有时是几句实验数据,有时是对她的叮嘱:“沐晴今日掉了第一颗牙,哭着要糖葫芦,明日记得买。”“她总说香菜难吃,其实是怕我把自己碗里的都给她。”最后一页停留在五年前,只有一句话:“星尘已藏,吾女安否?”
眼泪落在纸页上,晕开墨迹,像父亲当年没说出口的牵挂。苏沐晴突然明白,所谓的“心有星火”,根本不是指罗盘或样本,而是这些藏在冰冷数据背后的温度——是父亲记着她爱吃糖葫芦的细心,是沈文山在小本子上写满“苏哥”的惦念,是林辰把生的机会推给她时的决绝。
“小苏总!”王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急促的喘息,“幽冥会的人来了!说……说林先生在他们手上,让您带着样本去仓库换!”
苏沐晴迅速将样本和笔记本塞进帆布包,把罗盘揣进怀里。她转身时,看到王伯手里握着根生锈的铁棍,背脊挺得笔直,像当年在七零一守仓库时的样子:“老苏教授说过,守馆就是守心,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挡一会儿。”
“王伯,您带大家从后门走。”苏沐晴将帆布包背在身上,“我去仓库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他们要的是我,不是样本。”苏沐晴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林辰把罗盘给我,不是让我躲着,是让我把这星火传下去。”她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眼资料室的铁柜,“记得锁好门,别让灰尘进去。”
王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,突然老泪纵横。他想起三十年前,苏老教授也是这样嘱咐他:“守好这里,就当守着孩子们回家的路。”原来所谓传承,从来都不是血脉的延续,而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。
苏沐晴驱车前往老仓库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后退,她摸出怀里的罗盘,蓝晶石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帆布包里的笔记本硌着后背,父亲的字迹仿佛透过布料渗进来,带着温热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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