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的老工业区藏在城市边缘，废弃的厂房像群沉默的巨人，烟囱里早已不冒烟，只有风穿过生锈的铁架，发出呜呜的响。林辰把车停在锈迹斑斑的第七仓库门牌下时，苏沐晴正低头看着沈文山的小本子，指尖划过其中一页——上面画着个简易地图，红笔圈出的位置，正好和眼前的仓库吻合。
老张说沈文山当年就是把星尘样本藏在这儿。林辰拉开车门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，他说仓库的第三排货架后有个暗格，钥匙就是你爸留下的那把铜钥匙。
苏沐晴握紧口袋里的钥匙，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。小本子的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：星尘喜暗，却怕孤冷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沈文山写着写着突然红了眼眶。她突然想起馄饨铺老板娘的话，说沈文山种大棚时总在窗边摆盏长明灯，说是怕样本在暗处孤单。
仓库的铁门被铁链缠着，锁孔里塞满了泥土。林辰从后备箱拿出撬棍，用力一撬，铁链落地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声，像老人在咳嗽。昏暗中，一排排货架歪斜地立着，上面蒙着厚厚的灰，偶尔有老鼠窜过，惊起一阵尘土。
小心脚下。林辰打开手电筒，光束扫过地面，照出散落的玻璃碎片和生锈的零件，这里以前是七零一的废料仓库，据说当年为了掩人耳目，故意堆满了没用的设备。
苏沐晴跟着光束往前走，靴底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响。仓库深处隐约传来滴水声，嘀嗒、嘀嗒，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，像谁在数着时间。她突然注意到货架上贴着的标签，大多已经模糊，只有一个还能看清——星尘实验废弃容器，编号731。
就是这儿。林辰停在第三排货架前，手电筒照向货架后方。墙壁上有块明显的凹陷，边缘还留着撬动的痕迹。他伸手推了推，石板纹丝不动，得用钥匙。
苏沐晴掏出铜钥匙，插进暗格下方的小孔。钥匙刚转半圈，就听到一声轻响，石板缓缓向内打开，露出个半米见方的暗柜，里面铺着褪色的红绒布，放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。
林辰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出来，表面蒙着层薄灰，却能看出精致的雕花——是七零一研究所的徽章，麦穗围着星星，和苏沐晴领口的胸针一模一样。他吹了吹灰，盒子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，像里面有东西在轻轻跳动。
这是......苏沐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林辰打开盒子的瞬间，一道柔和的蓝光涌了出来，在昏暗中映亮了两人的脸。里面没有星尘粒子样本，只有个小小的铜制罗盘，指针正围着中心的蓝晶石轻轻转动，晶石里仿佛裹着片凝固的星空，忽明忽暗，像在呼吸。
这不是样本。林辰皱起眉，指尖碰了碰蓝晶石，冰凉的触感里带着丝微弱的暖意，倒像是个定位器。
苏沐晴翻出小本子，最后一页的地图旁写着行注解：星尘归处，非盒非罐，在心之罗盘。她突然明白，沈文山根本没把样本藏在仓库，这罗盘才是关键——或许它能指引真正的存放地，或许它本身就是某种密码。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，两道车灯刺破黑暗，直直照向仓库深处。林辰迅速合上盒子，将苏沐晴护在身后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，看到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门口，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个和罗盘相似的装置，正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把罗盘交出来。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，那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。
林辰认出对方手里的装置——和幽冥会之前使用的基因药剂激发器同款，只是体积更小，显然经过了改良。他悄悄按下手机的紧急联络键，对苏沐晴低声说：等下我数到三，你往仓库东侧跑，那里有个通风口，赵猛的人在外面接应。
我不走。苏沐晴攥紧手里的小本子，要走一起走。
男人突然笑了，笑声在仓库里回荡：不愧是苏建明的女儿，一样的倔。你以为沈文山为什么守着这罗盘？他是在替你父亲赎罪——当年星尘粒子的研究资金，有一部分来自幽冥会的前身，你父亲发现时已经晚了，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样本藏起来。
苏沐晴的呼吸骤然停滞。她从没想过父亲的研究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，难怪他要销毁记录，难怪他要让沈文山隐姓埋名——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切断和那些人的联系。
你们说谎！她的声音带着颤抖，却异常坚定，我父亲绝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！
是不是说谎，你看了这个就知道。男人从风衣里掏出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份泛黄的合同，签名处赫然是苏父的名字，日期正是星尘计划启动的那一年。
林辰的目光落在合同末尾的条款上——研究成果需优先提供给甲方使用，甲方的印章模糊不清，但边缘的蛇形纹路，和黑网的标记如出一辙。他突然想起爷爷笔记本里的话：科研之路，难免踩进泥沼，重要的是如何干净地走出来。或许苏父当年确实有过无奈的妥协，但他后来的选择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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