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了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云龙把布兜放在地上,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一根。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“你姨那个人,不会说没头没尾的话。她说快了,就是快了。你等着就行。”
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。
“老李,姓孙的还在南边转?”
李云龙点点头。“昨儿个还有人看见他们在城外头。今儿个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往北边来?”
李云龙想了想。“有可能。他们在南边找不着,就会往北边来。这片胡同就在北边。”
狄犹龙没说话。
李云龙把烟头掐灭,扔在地上。
“你回去吧。别在外头待太久。”
狄犹龙点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胡同口,他停下来。
院门关着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。门板上的漆掉了不少,露出底下的木头,灰扑扑的。门环是铁的,生了锈,黄不拉几的。
他推开门,进去。
院子里,马三正蹲在枣树底下,拿小铲子松土。树根底下的土硬了,他一点一点挖松,又浇了水。
“兄弟,这树该施肥了。”
“上哪儿弄肥去?”
马三想了想。“灶房有草木灰,先撒点。”
他去灶房端了一盆草木灰,撒在树根底下,又浇了水。
他爹从屋里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马三忙活。
“马三,你对这树比对我还上心。”
马三嘿嘿笑了笑。“狄叔,这树结了枣,您不也吃吗?”
他爹没说话,笑了笑,回屋了。
狄犹龙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枣树。叶子比前几天多了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晃。枝子上那些干枣还挂着几个,没人摘,也没掉。
他伸手摘了一个,放在嘴里嚼了嚼。还是干巴巴的,不甜。
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,看了看,扔在树根底下。
回到屋里,他爹在炉子边坐着,手里没拿刀。刀搁在桌上,刀鞘朝上,暗红色的皮子泛着光。
“爹,您今天没摸刀?”
“摸了。摸够了。”他爹把手伸到炉子边烤着,“那刀跟了我二十多年,也该歇歇了。”
狄犹龙在对面坐下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姨走的那天,您看见她了吗?”
他爹愣了一下。
“看见啥?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他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见了。”
狄犹龙等着。
他爹看着炉子里的火。
“她跟你一起走的。你从屋里出来,她跟在后头。你们走到那棵枣树底下,你站住了,她也站住了。她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她看您了?”
“嗯。就一眼。然后她跟着你走了。”
他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一眼,跟当年你娘看我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狄犹龙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
灰的。
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珠子没反应。
他把珠子收起来,揣回怀里。
窗外的太阳偏西了,光照进来,落在桌上,黄黄的。
他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
“你姨说,等枣结了,给她留几个。”
“您说过好几回了。”
他爹没回头。
“我怕你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他爹点点头,站在那儿,看着窗外那棵枣树。
小叶子在风里晃,一下一下的。
他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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