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密。马三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树底下看,看叶子大了没有,看枝子长了没有,看有没有虫子。有一回还真让他找着几条青虫,肥嘟嘟的趴在叶子上,他一条一条掐下来,扔在地上用脚碾了。
“兄弟,这树该打药了。”
狄犹龙从屋里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了看那棵树。“上哪儿弄药去?”
马三想了想。“供销社应该有。我去买。”
“你知道买啥药吗?”
马三挠挠头。“不知道。问问呗。”
他爹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。刀没摸着,拎着。他走到枣树底下,仰头看了看那些叶子。
“不用打药。那几条虫子掐了就完了。打药反倒伤了树。”
马三点点头,把那几条虫子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了,才去灶房做饭。
狄犹龙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树。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落在地上,一块一块的。风一吹,那些光斑就晃起来,像水里的波纹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屋,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。
灰的。还是灰的。
他把珠子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然后用手指头拨了一下,珠子在桌上滚了一圈,停了。灰扑扑的,一点光没有。
他把珠子收起来,揣回怀里。
李云龙有好几天没来了。
上次来还是送韭菜和豆腐的时候,算算有五六天了。他爹没说啥,但有时候会往院门那边看一眼。马三也问过一回——“老李咋还不来?”狄犹龙说不知道。马三就没再问。
第七天头上,李云龙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色不好看。帽子压得很低,大衣领子竖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把门关上,站在院子里,往四周看了看。
马三从东屋出来,看见他,喊了一声“老李来了”,然后回屋了。
李云龙进了北屋,把帽子摘下来,搁在桌上。他爹站起来,给他倒了杯水。李云龙接过来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说。
狄犹龙心里一紧。
“姓孙的,死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“怎么死的?”他爹问。
李云龙在椅子上坐下,把手伸到炉子边烤着。炉子里的火烧得旺,热气扑在他手上。
“昨晚上。在南边那条土路上,让人捅了。一刀,从后头,扎在腰上。等人发现的时候,血都流干了。”
狄犹龙看着他。“谁干的?”
李云龙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派出所的人在查,但估计查不出来。那条路偏,晚上没人走,连个目击者都没有。”
他爹在对面坐下。“姓孙的不是有手下吗?没人跟着?”
“有。两个。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出去的,没带人。去哪儿了,干什么去了,没人知道。”
李云龙把手从炉子边缩回来,在膝盖上搓了搓。
“他手下那两个人,今天一早就走了。回南边了。”
狄犹龙想了想。“他们不找了?”
李云龙看着他。“不好说。姓孙的死了,他们那边肯定要换人。换谁,什么时候来,不知道。”
他爹把老刺刀放在桌上,刀鞘朝上,暗红色的皮子泛着光。
“老李,你说这事儿,跟珠子有关系吗?”
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关系。姓孙的那天晚上出去,肯定是冲着珠子去的。他感应到了什么,一个人去了,结果被人截了。”
狄犹龙摸了摸怀里的珠子。灰的。凉的。
“珠子没亮。”他说。
李云龙看着他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这几天一直没亮。”
李云龙靠在椅背上,想了很久。
“那就怪了。他要是没感应到珠子,大晚上的跑出去干啥?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马三从东屋过来,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匕首。他没进来,就站在门口听着。
李云龙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“老李,”他爹开口,“姓孙的一死,这边就没人盯着了?”
李云龙想了想。“暂时没有。他那两个手下走了,南边的人还没来。这几天应该安全。”
他站起来,把帽子戴上。
“我走了。有消息再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对了,你们那珠子,别拿出来。不管亮不亮,都别拿出来。”
他爹点点头。
李云龙推开门,走了。
马三从门口让开,等他走了,才进来。
“兄弟,姓孙的死了?”
狄犹龙点点头。
“谁杀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马三把匕首插回鞘里,别在腰后。
“死得好。”
他爹看了他一眼。马三缩了缩脖子,没再说话,回东屋去了。
狄犹龙坐在炉子边,把那颗珠子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灰的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,姓孙的是不是感应到了别的东西?”
他爹愣了一下。“别的东西?啥东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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