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轻轻拉开门，出去。
楼下，掌柜的还在柜台后头。见他下来，抬起头。
“出去？”
狄犹龙点点头。
“晚饭还回来吃不？”
“回。”
掌柜的点点头，又低下头拨算盘。
狄犹龙出了客栈，站在街上。
街上人比昨天多了些，来来往往的。有挑着担子卖菜的，有牵着驴驮货的，有推着独轮车卖吃食的。路边摆着些摊子，卖布卖鞋卖针线的，也有卖吃食的，煎饼、包子、面条，热气腾腾的。
他顺着街往前走。
走了半条街，看见一个茶馆。
不大，门口摆着几张桌子，坐着几个人在喝茶。茶馆里头黑漆漆的，看不清。
他在门口站了站。
那几个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街尾，有个卖纸钱的铺子。
他站住了。
铺子门口挂着些黄纸、白纸，还有纸扎的元宝、纸人。一个老头坐在门口，戴着副老花镜，正糊着纸灯笼。
狄犹龙走过去。
老头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买什么？”
狄犹龙看了看那些纸钱。
“纸钱怎么卖？”
老头指了指。
“一刀五文。烧纸三文一刀。元宝两文一个。”
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钱，数了数。
“来两刀纸钱，一刀烧纸，五个元宝。”
老头接过钱，给他拿了东西，用张旧报纸包好，递过来。
狄犹龙接过来，揣进怀里。
往回走。
走到茶馆门口，那几个人还在喝茶。他走过去的时候，其中一个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看了那人一眼。
那人四十来岁，脸圆圆的，穿着件灰褂子，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可他看狄犹龙那一眼，让狄犹龙觉得不对劲。
那眼神太稳了，不像随便看一眼，倒像在打量。
狄犹龙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客栈门口，他回过头。
那个人还坐在那儿，正端着茶碗喝茶，没往这边看。
狄犹龙进了客栈。
上楼，推开门，马三还在地上躺着，睡得正香。
他把门关上，在床边坐下。
从怀里掏出那包纸钱，放在桌上。
他看着那包东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窗外是另一条街，比前头那条安静些，没什么人。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，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，有几只鸡在地上啄食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来，在床上躺下。
马三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，吵得人睡不着。他闭着眼，听着那呼噜声，想着那些事。
姨走了。
那些人还在找他。
他们是怎么追到那个山谷的？怎么找到那个空间的入口的？是不是有人跟着他？还是他们自己有办法找到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得找到他们。
不是为了报仇。是为了知道，他们到底是谁，为什么找那个东西，还有多少人。
他姨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来接她的人。
他等到了。
那些人，他得一个个找出来。
天黑了。
马三醒了，坐起来，揉着眼。
“几点了？”
狄犹龙没答。
马三看了看窗外。
“天黑了？我睡了这么久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看见那包纸钱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狄犹龙没说话。
马三看了看那包东西，又看了看狄犹龙，没再问。
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“我去找点吃的。你要不要？”
狄犹龙摇摇头。
马三走了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
狄犹龙躺在那儿，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就那么躺着，躺了很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响了。
他坐起来。
进来的是马三，手里拎着个油纸包。
“买了几个包子，还热着。吃不吃？”
狄犹龙摇摇头。
马三自己坐下，打开油纸包，拿起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。
他嚼着包子，看着狄犹龙。
“兄弟，你今天不对劲。”
狄犹龙没说话。
马三又咬了一口。
“有啥事，说出来。说不定我能帮上忙。”
狄犹龙看着他。
马三被他看得又有点不自在，低下头继续吃包子。
吃了两个，他把剩下的包好，放在桌上。
“你不想说就算了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自己那堆东西旁边，坐下。
狄犹龙还是没说话。
屋里静得很。
过了一会儿，马三忽然说：“兄弟，那些人，我知道在哪儿。”
狄犹龙猛地抬起头。
马三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别这么看我，怪吓人的。”
狄犹龙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马三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今天出去找吃的，碰见一个人。就是咱们来的时候，在茶馆喝茶的那几个里的一个。他问我，认不认识一个年轻人，瘦瘦的，戴着两个银镯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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