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暮色中疾驰,碾过焦土与尘埃,如同碾过众人沉重的心绪。朱鹤洲闭目靠在车壁上,田知夏染血倒下的画面与靖王疯狂的狞笑在脑海中交替闪现,刻骨的痛楚与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、交织。
杨若华默默坐在一旁,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,清冷的眸子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担忧。她肩头的伤已被简单处理,但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息。阿史那云焕则始终抱着臂膀,望着窗外飞逝的残破景象,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,不知在盘算着什么。
抵达皇宫时,夜色已浓。宫门处的守卫明显增加了数倍,气氛肃杀凝重。老太监手持皇帝金牌,一路畅通无阻,直抵紫宸殿。
然而,眼前的紫宸殿却与往日不同。殿外侍卫林立,刀甲鲜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殿内灯火通明,却静得可怕。
“朱监副,杨掌历,云焕公主,陛下已在殿内等候,请。”老太监在殿门前停下脚步,躬身示意,自己却并未入内。
朱鹤洲与杨若华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阿史那云焕也收敛了平日的张扬,神色肃然。
三人整了整狼狈的衣袍,迈步踏入这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大殿。
殿内,文武百官竟皆在列,分立两侧,人人屏息垂首,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御座之上,年轻皇帝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,然而他的状态,却让朱鹤洲心头猛地一沉!
只见皇帝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仪,但深处却仿佛有紫色的火焰在疯狂跳动、挣扎,几乎要压制不住!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严重扭曲,微微颤抖着。整个人的气息,如同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,却又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恐怖威压!
他果然受到了地宫大阵崩溃的反噬!而且情况远比想象的严重!
“臣朱鹤洲(杨若华)。”
“外臣阿史那云焕。”
“参见陛下!”
三人依礼参拜,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皇帝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扫过三人,在看到他们浑身血迹、狼狈不堪的模样时,眼中那跳动的紫芒似乎凝滞了一瞬,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后的沙哑:“平身……西山之事,朕……已知晓大概。详细……奏来。”
他的话语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仿佛耗费了极大的力气。
朱鹤洲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翻腾的思绪,将从北苑探查开始,到锁定观天台异常,再到西山寒月泉地宫发现真正的“幽冥引星大阵”,以及靖王现身、坦白阴谋、大阵失控、田知夏为救众人而牺牲……等所有经过,条理清晰、重点突出地禀报了一遍。他隐去了关于皇帝眼中紫芒和“非人”的猜测,只将靖王的野心和阵法的危害摆在明处。
随着他的叙述,殿内百官无不色变,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,充满了震惊、恐惧与难以置信!靖王竟然是幕后黑手?意图以邪阵逆转阴阳、再造乾坤?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滔天罪行!
“……臣等无能,未能擒获逆王靖王,仅毁其部分阵法核心,致地宫崩塌。随行太医署医女田知夏,为护臣等……殉国!”说到最后,朱鹤洲声音再次哽咽,重重叩首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田知夏的名字,伴随着“殉国”二字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御座之上,皇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,他闭上眼,似乎在抵御着某种巨大的痛苦,良久,才缓缓睁开,那眼中的紫芒似乎被强行压下去几分,但脸色却更加难看。
“靖王……赵弘!!”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带着滔天的怒火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?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竟将那坚硬的紫檀木拍得裂开一道细纹!
“传朕旨意!”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虽然中气不足,却威势凛然,“靖王赵弘,勾结妖人,布设邪阵,意图祸乱江山,罪证确凿,天地不容!削其王爵,废为庶人!着即通告天下,发海捕文书,生死不论!凡有包庇藏匿者,同罪!”
“陛下圣明!”百官齐声应和,声震殿宇。
然而,就在这旨意下达,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时,皇帝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,竟呕出一小口暗紫色的血液,溅落在龙袍前襟,触目惊心!
“陛下!”
“快传太医!”
殿内顿时一片慌乱!
皇帝却抬手制止了欲要上前的内侍和官员,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死死盯住朱鹤洲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审视,有托付,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。
“朱……鹤洲……”皇帝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,仿佛随时会断绝,“朕……命你……暂领……钦天监监正一职……加……便宜行事之权……彻查靖王余党……稳定……星象地脉……”
他每说几个字,就要喘息片刻,那压抑的紫芒在他眼中疯狂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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